冠便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得闲去找御医看看。”
张章一怔,旋即跟上陛下的脚步:“谢陛下。”
说不上来哪变了,张章觉得陛下比起之前似乎柔和了很多,不再动辄就兵刃相待,就连有大臣指着鼻子骂他庸政,也不会有过激的反应。
有时他会干坐在书房里盯着尹逸寒批过的折子发呆,从早到晚,用繁重的政务牵扯住所有精力,深夜,他捏了捏眉心,忽然意识到:“郁白涟这阵子去哪鬼混了,他之前不总想着篡位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张章直冒冷汗,应对如此直白的话语不知该如何应对:“啊嗯这……”
“陛下您歇歇吧,都好几夜没合过眼了。”
郁时越面容疲惫,下巴上冒出来不及清理的细小的胡茬,明明看起来累极了,却毫无困意,他把奏折用布拢上,确定钻不进灰尘,命令张章:“去煮碗馄炖,拿几壶酒。”
张章照做,不多时摇摇晃晃掂着酒罐回来,酒罐重重落在桌上,发出声闷响,一掀盖子,几滴米黄的酒飞溅出来。
“坐下,陪我喝点。”
郁时越手指弯曲,敲了敲桌子,见张章面露难色,瞥见他腹部缠绕的绷带,叹了口气:“罢了,你退下吧。”
张章合上门,郁时越一杯接着一杯酒,不要命的喝法,书房里的烛光灰暗下去,他头晕发胀,眼前酒杯出现重影。
“边辰。”郁时越的嗓子被烈酒烫哑了,“出来陪我喝一杯。”
屋顶轻晃,与砖屑一同下来的是道利落的黑影。
边辰依然不爱说话,双手捧起酒杯端着陛下倒满的酒,一饮而尽。
郁时越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可以诉说心事,边辰算一个,虽是个闷葫芦,但有问有答平日也不会出去乱说,衬他的心意。
郁时越心里很难受,偶然他会回忆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细想起来,竟然不知自己当初究竟何种心境,又为什么会如此恶毒的对待尹逸寒。
“我是不是中邪了。”郁时越深陷怀疑。
边辰动作稍顿,饮了口酒,不置可否:“可以请司天阁的人诊断。”
郁时越表情微变,想起了尹逸寒曾被司天阁气吐血,心脏又开始绞痛,他僵硬地维持这举壶的动作:“你说得对,我得去让他们瞧瞧……”
他和边辰对饮,喝到半晌,两人都有些醉了,郁时越压抑不已,恍惚中看到了尹逸寒拎着戒尺佯装严肃地看着他。
学堂上,郁时越被夫子指着头骂得狗血淋头,周围的同窗笑作一团,郁时越却毫不在乎,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谁叫他平日就爱胡服骑射,对文墨半点不感兴趣。
况且他是郁将军的遗孤,盛王对其极为偏爱,从不勉强他读书,也不会过多询问他的功课,郁时越举目无亲,无人教导,有阵子无聊到觉得郁府的猫辛苦,于是整夜不睡觉要帮人家逮耗子,直至遇到尹逸寒,他无忧无虑漫天撒欢的日子便结束了。
“三字经都背了好几日,你是半点都不往脑子里记呀。”尹逸寒把他摁在书案上,不让他走。
郁时越觉得有点没面子,尹逸寒的话像是嫌他笨一样,他板起脸,难得感觉羞恼,辩解说:“我不认识字,能读下来已然不易,怎能和你比?”
尹逸寒:“你自然和我比不了。”
郁时越:“?”
“但旁人会笑话你。”
郁时越:“我不在乎。”
“……”
尹逸寒却轻叹一声,扔下尺子:“可我听了会不舒服。”
“我不想听他们笑话你。”
你在乎我的。
郁时越忍不住失声痛哭,被遗忘的回忆碎片重新拼凑在眼前,自那以后,他在尹逸寒的监督下点灯苦读,写出的诗文比沈长玉都要工整,尹逸寒夸他聪明,将来必定有所作为,郁时越学到了点人情世故,于是也很真情实感的对着尹逸寒恭维一番。
此时沈长玉冒出来,笑吟吟打趣说:“你俩一文一武,互相衬托,谋个天下都不成问题了。”
尹逸寒吓一跳,立马伸手去捂沈长玉的嘴,正色道:“别胡说。”
沈长玉眨了眨眼:“开玩笑嘛……不过尹兄,你不知自己生父是谁,皇上又如此在意你,说不准?”他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尹逸寒面露愠色,坚定的看着沈长玉:“不是,此类的混话不要再提。”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