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有些不理解。怎会有这样的人?自己还陷在脆弱无助之中,还有余力怜惜别人?
此时苏沉已径自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便离开了马车。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边泛起一抹橘红,苏沉一行人总算瞧见松原驿的旌旗。
松原驿地处要道,虽不大,却干净整肃,远远望去一片静谧安然。
早知废帝行程,驿丞早已候在驿门外多时,一眼望见车列上旗帜,便立刻上前迎接。
“松原驿丞陈礼,恭迎寿王殿下,苏大人!”
苏沉示意禁军止步,翻身下马:“有劳陈大人了。”
“驿内早已清空外客,并无旁人打扰。”陈礼拱手,言语恭敬,“正厅寝院俱已备好,随时请殿下和大人入内歇息。”
驿卒亦动作利落,护送车驾缓缓入内。
苏沉牵马与驿丞并肩而行,道:“我今夜便要返程,不用安排我的房间了。”
得知苏沉要连夜返程,陈礼有些意外,却也马上回道:“是,下官立刻为大人安排马匹。”
“不慌,先安顿了寿王殿下,正好我也吃顿饭再走。”苏沉回头看了一眼车队中的马车,道,“殿下舟车劳顿,务必谨慎照应,不可失礼。”
“下官明白!”
主院早置热汤洗具与晚膳,陈礼亲自将寿王李牧领去。随行禁军则被安排在了近侧小院。
苏沉随禁军们一道用了膳,又交代完接下来几日的护送安排,天色已彻底黑了。
夜风微凉,松原驿内却灯火通明,一片肃静。苏沉站在小院天井遥望了一眼长安方向,天幕高远,一汪满月悬在东方。
虽说长安还有高明镜与三军部署,苏沉仍是想要早些赶回去,多待一夜也牵挂难抑。
算了下时辰,苏沉便欲转身去牵马,脚步尚未迈出,主院二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侧目望去,只见寿王李牧披着月色缓步走出房门,一袭素锦常服,在昏黄灯火中莹莹发亮,仿佛踏月而来。
叫人恍然间又几乎以为是昔日那位东宫之主安然立于眼前。
苏沉此刻心情极为矛盾,只怪两人长得太相像,叫他不由联想而心痛,实在不敢多看。
可心里又到底挂念这位病弱的小殿下,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便一定要去凉州探望他。
偶尔去偷偷看一眼罢……苏沉心道。
此时,松原驿一位驿卒走到苏沉身边。
“苏大人,寿王殿下得知您今夜便要启程,特来请您进屋一叙。殿下备下薄茶,为您送行。”
苏沉再次抬眼望去,李牧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托付
苏沉进到主院,推门入内,屋内炉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隐隐还缠绕着一缕熟悉的幽香。
他鼻尖微动,循香望去,只见案上摆着一只银制雕花香炉,烟雾袅袅升起,边上整齐摆放着点心与热茶。
寿王李牧端坐在旁,一身素色锦袍,姿容温润,神色从容。灯影将他的侧颜映得分外清俊,淡去了眉眼间的病容,更有几分太子殿下的风采。
苏沉望着那道身影,眸光微敛,慎思堂的某处旧景仿佛在眼底忽然重现,又很快碎散开来。
李牧看见他来,起身微笑道:“苏先生来了,坐吧。”
他引苏沉入座,亲自斟茶,举止之间依旧恭谨有礼:“本以为明日方才分别,方才听闻先生今夜便要返长安?为何不歇上一宿再走,也好养足精神?”
苏沉忽然轻咳了几声,抬手掩唇。李牧见状,神色一紧,忙将茶盏递至他手边,神色担忧道:“如此奔波,身体怎么吃得消?”
苏沉看向那瓷白素净的茶盏,里头茶色澄明,甚至映着他自己的那双眼。
苏沉抬手接过,却并未入口,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中,良久,他放下茶盏,又将那茶盏推开了一些。
他这举动有些突兀,李牧有些不解,垂眼看向那茶盏:“这茶……可是哪里不合先生的口味?”
苏沉凝视着眼前的人,眼神渐渐黯了下去,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悄然地坠落。
他忽然低声道:“……我本不该来的。”
李牧:“什么?”
苏沉道:“临行前,有朋友劝过我,叫我不要来。”
李牧沉吟片刻,并没有追问[朋友]的身份,只道:“我明白……先生公务繁重……多谢先生抽空——”
苏沉打断他:“殿下可知,我为何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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