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的泪水迅速洇湿了。
灰尘、汗水、动物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非洲大陆干燥的空气,混杂在一起。
很久之后,陈系舟才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晒黑了不少,脸上还挂着泥痕的人。
他抬手擦掉商亭脸颊上被泪水冲出来的两道泥印,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点颤抖。
“你……你怎么在这里?”
陈系舟难以置信,他以为商亭还在国内,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没料到他会跑到肯尼亚来。
商亭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说你想来这里,我就提前来了。”
陈系舟眼眶红了,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没有分手,对吧?”
商亭看着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只是直视着陈系舟含着泪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没有分。”
远处的角马群慢悠悠地走过草原,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肯尼亚红色的土地上。
商亭没有先松手,陈系舟也没有再放开,他们紧紧拥抱着,用拥抱诉说着五年的思念。
疤痕之上
越野车停在保护区边缘的一棵金合欢树下,司机把发动机熄灭就去远处抽烟了,其他人的车辆早就返回内罗毕。商亭和陈系舟两个人并排坐在车顶上,将腿悬在车门外。
草原上的落日把一切都染成火红色,远处有角马群慢慢走过,尘土被风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他们分开这么久,第一个话题应该从哪里开始?
陈系舟想了想,决定先问问商亭这几年都做了什么,于是他问:“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说吧。”
商亭笑了笑,仔细回想着刚刚到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五年前,他刚到肯尼亚的时候一句斯瓦希里语都不会,又羞于用英语沟通,营地里很少分派任务给他,因此很多时候都不说话。当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日本人,天天跟他鞠躬,这让他有些尴尬,只好尝试开口说英语。
也许是沟通起了作用,没多久他就去救助了第一只野生动物。那是一头被偷猎者打伤的犀牛,他要给它做手术,他的手抖得握不住刀,最后是在同事的帮助下完成的。慢慢地,他开始能够独立完成一些小型的救治,偶尔也会去村庄里解决人兽冲突,因此还学会了如何在崎岖的道路上将摩托车开得又稳又快,能分辨哪条路下雨之后会陷车。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甚至学会了在帐篷里睡觉的时候听见狮子的叫声也不再害怕它们会把自己吃掉。
对商亭来说,印象很深刻的是他有一次骑着摩托去几公里外的村庄送药,在半路上下起了暴雨,他只能躲在树下等雨停,手机没信号,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雨幕觉得自己很倒霉,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雨就停了。
上天好像很眷顾他。
“你知道吗?其实你给买的那个手机我一直没有扔,经常会偷偷开机看陈系舟的近况。但我怕看太久太频繁会被你发现,所以只是一个月看一两次。”
陈系舟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嗯一声。
商亭又说起他刚刚提出分手的那三个月里,他去到一个很偏远的县城,在那里用两百块月租租下了一个很破旧的房间,天花板上有水痕,到处都有霉味。
他每天都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自己也开始发霉,直到最后消亡。
房间里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台数很少,只有二十几个台,商亭偶尔会打开看。
他看得最多的就是tv9,那里经常播放bbc的纪录片。
商亭看着那些动物在奔跑,在孕育新生命,在垂死挣扎……到最后,他不知道按到了遥控器的哪个按钮,老式电视机就像中了病毒一样花屏,等再开机时,那二十几个台已经少了三分之二,连tv9也没有了。
连电视机都要和他作对,这让商亭更加找不到活下去的意思。
他拿出二手店里买来的手机,将新办的电话卡插进去,在百度上搜索着纪录片。
那些网址链接看得他眼花缭乱,不知道该点什么,最后,他随手点了一个比较靠前的链接,但那不是纪录片,是一个保护区的宣传片。
那个宣传片里,来自四海八方的人聚集在一起拼命抢救着一只快要濒临死亡的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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