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前,他又补充:“你放心,是正事,而且我会和我妈说好的,不会让你难做。”
陈瓒眼神中依然写着迟疑。
余沉垂下眼,摇了摇头。再看过去时,他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情绪倾身向前。
也说不出是什么心理,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个过分认真的“自己”有些好笑,或许只是想找个办法,打破眼下这个奇怪的僵局。
抿了抿唇,他开口:
“瓒哥。”
他声音放低,将那个熟悉却陌生的称呼送了出去,叹道,“帮个忙吧?”
知我者
话音落下,余沉自己也觉得有点新奇,心底更是升起种奇怪的微妙感。管另一个自己——还是十七岁的自己,叫了声哥。
灵魂上,他比眼前的人年长七岁,而按他此时身体的实际年龄来算,也比陈瓒大了快一岁。
不过人际交往中的称呼,本来也不是硬要按年纪来算的。平时和谁来往,有时候放低姿态,一句亲昵的称呼远比硬碰硬来得有效。
余沉明白自己骨子里确实有点吃软不吃硬,推己及人,他觉得这招对眼前这个人也该管用。
本质上,也是一种试探性的对症下药。不算倒反天罡,非要说……可能更多算是逗小孩玩。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那微微倾身、带着无奈妥协的姿态,配上那句轻叹般的“帮个忙吧”,在陈瓒听来,剥离了所有戏谑,只余下一种……近乎亲昵的示弱。
像片不起眼的羽毛,不轻不重在心尖拂了一下。
陈瓒喉间一紧,有些仓促地将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
“……随你。”
吐出两个音节,陈瓒再次转身,离开了卧室,只是这次背影稍显僵硬。
余沉盯着他的脚步,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这效果似乎好得有点出乎意料。
陈瓒走到客厅,先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冷水过喉,杯缘离开时在他唇边留下一圈湿痕。
“小余醒了?正好咱们一块儿吃饭。”外婆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头,忽然又注意到什么,“哎?瓒瓒,你脸怎么有点红?”
“……咳咳。”陈瓒被水呛到,放下水杯,低头含糊道,“没事,屋里有点闷。”
外婆点点头,“那等会儿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陈瓒低低应了声,垂着眼,把桌上的碗筷一一摆正。
午饭时,外婆还是像昨晚一样,热情地给余沉夹菜,还盛了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小余快尝尝,这是咱家自己磨的,喝完暖乎乎的。”
她心里仍懊恼着自己不该做鱼,絮絮叮嘱着过敏期间要忌口、多留意。
余沉一一应着,笑得温和有礼,那副模样,与陈瓒记忆中在网吧初见他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说话的时候,陈瓒偶尔抬眼,又会很快垂下,神色不变,用筷子尖戳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这次吃完饭,外婆坚决地将他们赶出了厨房,不让他们俩再帮自己洗碗。
余沉只好看了眼时间,又看向陈瓒:“那……家教现在开始?”
陈瓒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书桌旁,陈瓒拿出自己的习题集,余沉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在另一侧坐下。
窗户半开,雨后湿润的秋风裹着凉意涌进来,吹动着分据桌子两端的书页。
余沉在纸上随便写了几笔,慢慢推导刚恢复点印象的公式。
他没有看陈瓒,但陈瓒却始终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笔尖划过的轻响,翻书的频率,甚至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料的摩擦声。
陈瓒皱了下眉,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留意着身旁的所有动静。
这不对劲。
慢悠悠地做完几道题,余沉对着答案,用红笔划了几个大对号上去,随后便搁下笔。
还剩些时间,见陈瓒还在认真学,他没拿出手机,索性坐在这里出神。
他刚才说自己等会儿有正事,不全是托词。
余沉不喜欢让自己陷于被动,既然明知李文川折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就不可能干等着对方上门。按原计划,他昨晚看着陈瓒安全到家后,就准备去正安街那边探探情况。
这件事说大不大,同他前世那些腥风血雨的经历比起来,其实算不上什么风波。他一个人应该足以应付,也没想过要让陈瓒再牵扯进来。
只是没料到,陈瓒会突然开口邀请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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