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对手抬下去就再也没醒过来。人死了就要善后,老板嫌麻烦,非必要也就不会找他出场。
今晚是个例外。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那……今晚的另一个拳手呢?”
“那个啊,”阿强嗤笑一声,“新人,刚打过两场,这儿都叫他野狗。”
野路子来的,打起架来像条没家的疯狗,所以叫野狗。
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擂台另一侧,顿时愣住了。
那个被称为野狗的拳手,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跟光头相比,他身形极为单薄,汗湿的黑发紧贴额前,衬得那双眼又冷又静。
他立在这片血腥气中,像个误入禁地的无辜路人,任谁也无法将这副模样与铁笼里的拳手联系起来。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身体仍是迎战姿态。只是头微微一偏,一道冷冰冰的视线倏地扫过来。
目光所及,简直像冰水泼入滚油,鼎沸的人声先是惊得一滞,紧接着爆发出更狂热的吼声。
“发什么呆?快下注,马上开了!”阿强催促道。
中年男人回过神,又看了眼那道格格不入的年轻身影。他摸出五百块:“就压他,野狗。”
阿强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怎么?嫌我压的太少?”中年男人问。
“那倒不是,咱们这没有卡数额的规矩。”阿强摆摆手,扯出个笑,“只是……兄弟你这五百块,八成要打水漂了,要我说现在改压血獒还来得及。”
“为什么?”
“因为啊……”阿强说,“这是野狗的第三场比赛。”
这种野路子拳手,签的都是生死状,赢满三场才能拿到钱走人。但这个突然出现的野狗出乎意料,愣是赢了两场,又不肯听老板的安排当常驻拳手坐庄。
拳场老板怎么肯放这条不服管束的野狗带着巨款离开?
所以今晚,他必须输,而且要输得足够惨烈。
锣响了。
比赛开始。
阿强不再多话劝告,视线重新投向擂台。他舔了舔嘴唇,想起老板昨夜对光头的交代。
“不要收着,用全力打。要让他彻底服。”
只是怀里已经揣着骨头的狗,怎么训?又怎样才算彻底?
阿强盯着台上那身形悬殊的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当然是,打死为止。
死了的狗,才是最听话的。
死地而生
人在濒死之际,他一生的经历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流转。
陈瓒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听到的这句话了,当时只觉得奇异,如今自己亲历,才知道原来还真是如此。
只是,这话也不完全准确。
辞岁的烟花在旧窗外绽开,刹那间,便坍缩成矿井之上那轮属于囚徒的圆月。
记忆仓促回溯,却只始于十八岁那年,他被骗入矿井之后。
九死一生,活着出去,再后来,是高墙、铁丝网,和失去名字的编号。
二十余年光阴,回首望去,竟寻不到半分年少的痕迹。他的人生,仿佛被一刀斩断,前半截不知所踪。
此刻,陈瓒如同局外人,冷静地审视这片断章的过往。
没有方向,像溺水的人,需要抓住点什么。
“你想把你外婆的老房子买回去?可以是可以,二十万,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一分不能少。”
男人看着陈瓒,用怜悯的目光扫过他衣角,语气不屑。
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哟?你有过服刑记录啊?”饭店老板用鄙夷厌恶的目光盯着他,似乎觉得晦气:“快走快走!我们这儿不招罪犯干活!”
最后,能押上去的,只剩自己的命。
“先说好,咱们这儿打拳,必须打满三场才能走。”昏黄灯光下,胖老板叼着雪茄眯眼打量他,咧嘴笑道,“至于钱嘛……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画面陡然翻转。
汗臭、廉价烟味和血腥气浑浊地绞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铁丝网笼中。刺目的灯光打在擂台中央,扭曲了纠缠的人影。
地下拳场,第二回合。
他倒在台上,对面是绰号叫“血獒”的光头男人。对方咧嘴一笑,露出被打豁的牙,朝他比了个中指。
陈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铁锈般的腥气在嘴里蔓延。右肋下刚才被膝撞的地方痛得他直不起腰,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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