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303页(2 / 2)

是三月二十七日,恰好是秦臻二十岁的生辰。

车内的雨哥儿早已探出半个身子,手撑着车厢边缘,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少年自小长在青山村,后来久居青阳县小镇,平生头一回踏足这一朝一府的核心重地,眼前的盛景远超他所有的想象。

此前苏木和雨哥儿所见过的最繁华的去处,无非是青阳县那座方方正正、街巷规整的县城,可眼前这座府城的格局与气派,是青阳县远远不能比拟的。连绵不绝的屋舍顺着地势层层铺展,城墙之上的敌楼错落排布,远远望去便觉气势恢宏,城门处人流车马往来不息,一眼望去便觉人山人海。

即便是苏木的灵魂来自现代,见识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一线大都市,此刻当真站在这大盛朝的府城之外,望着那道绵延至视线尽头仍然望不见边际的青砖城墙,望着城门洞下川流不息如过江之鲫的车马行人,望着城墙内鳞次栉比层层叠叠向远方延伸的屋舍楼宇,心中依旧掀起一阵阵波澜,汹涌而绵长。

现代都市的繁华是冰冷的钢筋水泥堆砌的喧嚣,而这座古城的盛景,沉淀着数百年的烟火文脉,一砖一瓦都藏着岁月的厚重,那份震撼是真实的、沉甸甸的,带着历史的分量压下来,让人无处躲藏,也无需躲藏。

他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鞭子,指节微微泛白,喉间微微发紧。一路而来的期待、忐忑、不安,在此刻尽数交织在一起。

越靠近城门,路上的行人便愈发稠密起来。挑担的货郎弓着脊背,扁担两头的竹筐里摆满针线杂货,在人群里灵活穿梭;赶路的客商赶着满载货物的骡马队伍,马背上驮着绸缎、茶叶、山货,蹄声踏得地面哒哒作响;成群的赶考士子提着书箱,长衫整洁,步履匆匆,眼里满是对功名的期许;还有出行访友的世家仆从驾着青帷小轿,轿身精致,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人流之中。

所有人的方向都是那座城门,所有人的脚步都带着一种奔赴权力与繁华中心的急切。车马的喧嚣与人声的鼎沸混杂在一处,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蜂巢在震动,风里都裹着人来人往的烟火气息。

城门口把守的兵丁身披厚重铁甲,腰悬阔刃长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对每一位想要入城之人细细盘查,绝不像县城城门那般松散马虎。县城守兵大多懒怠,扫一眼路引便挥手放行,可府城乃是一府咽喉,治安管控极为严苛,但凡要进城,便需报上自己的来历、户籍,说清此行前来府城所为何事,打算在此逗留多久,还要核验随身携带的路引凭据,一桩一件问得清清楚楚,半分含糊不得。

那份一丝不苟的严苛,仿佛不是在检查路引,而是在审阅一个人的身份与资格。那些一身长衫的士级人士,只需从袖中从容摸出秀才身牒或相应的文书,兵丁扫一眼便微微躬身,以礼放行,甚少多加刁难。他们步履款款地从城门洞中穿行而过,长衫的下摆随风拂动,带着一种天生便属于这里的笃定与自如,仿佛这府城的繁华,本就该是他们触手可及的东西。

反观苏木,他只是一介商人,纵然这些年经营炸卤生意积攒下了不少银钱,可户籍依旧属于商籍,在大盛朝士农工商的等级排序里,居于末流。兵丁让苏木拿出路引,抬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审慎而锐利,像在看一件需要反复验明正身的货物,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盘问一句接一句抛过来,声音不高却极有压迫感:“何方人士?来府城何事?可有家眷同行?预备落脚何处?停留几日?”

周遭往来的那些读书人步履从容,从旁穿行而过时甚至有人回头瞥了一眼苏木简陋的骡车,目光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扎人的漠然。两相映照之下,那份阶层落差便扑面而来,像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避无可避。

苏木心中暗暗打鼓,那股难以言说的自卑感又悄然爬上心头,细细密密的,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大盛朝,士农工商,阶层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那是用几百年礼教秩序夯筑而成的堤坝,凭他一个人、一张嘴、一双手,是撞不开也推不倒的。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