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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喜欢你……”

梁稼正忙着抢救自己的袖子,闻言只是一笑:“被我驯过的,没有不喜欢我的。”

“我总觉得自己上辈子应当是一匹马……”

他叹息道:“要是这辈子也是,就好了。”

李堰没再说话,却伸手。但听木头吱呀一声轻响,他也自日光中,一步跨进了昏暗的马厩。

这地方不大,此刻塞一匹马,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就显得格外拥挤。梁稼本就心中有鬼,此刻更是惊得汗毛倒立,脊背发冷。

他骤然转过身来,后背靠着安乐的肩胛,身前站着它的临时主人。

“你……你出去,太挤了。”

他难得结巴一句。

李堰却悄悄又进一步,圆润清亮的眼眸看着他,哪怕在如此简陋的地方,都熠熠生辉。

“我想学着照顾它。梁兄方才念的是什么?它为什么这么听话?”

如此狭小的空间,已容不得闪转腾挪。梁稼心动如擂鼓,抬起手,按住李堰的胸膛,指尖发力轻推一把,随即皱着眉,压住面上一点异色。

“离我远一点……”

李堰识时务地退开一步,小腿碰上未合的栅栏,却追问道:“所以是什么?”

梁稼惶惶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刷子,含糊道:“祖上传下来的口诀,不是汉话。”

那柄刷子又宽又大,刷毛结实且密,正适合梳通马儿冬日里厚厚的皮毛。他在安乐脖颈处刷了两下,立马引出一阵欢快的叫声。

“意思是,马儿健康,载我奔驰,走神川。马儿英勇,随我征战,赴阴山。马儿仁慈,引我魂魄,归长安。”

“这里世世代代的军马,都听着这样的歌谣长大。所以我一念,它就安静下来。”

梁稼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放下刷子,又将梳理整齐的皮毛拨弄乱,面上轻笑着,又念了一遍。

异族的语言诘屈聱牙,带着汉话不常见的卷舌,尾音像小钩子一般,轻轻上扬。于是年轻的一颗心也随着飘飘忽忽起伏,微微发痒之间,长安两个字却又重重砸下来。

这是梁稼的心病,也是世代边军的心病。李堰只觉得喉头发堵,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稼背对着他,漆黑风帽上的金扣饰此刻成了唯一的亮色,闪动着,仿佛神像的眼。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给了这尊寂寥的神像,一个拥抱。

怀中是坚硬的骨骼,他仿佛在拥抱一块冷铁,一把利剑,硌得心口痛,但总比拥住一捧来去无踪的风更好。

这拥抱一触及分,梁稼按在皮毛上的指节骤然收紧,扯痛了安乐,引来一声轻嘶。他松开手,沉沉喘息着,只觉得背上还留着李堰的体温——

这时方才意识到,原来这人比他高这许多。

“你做什么?”他不回头,冷声道,“可怜我?”

李堰摇头,声音平缓沉着:“我从没可怜过梁兄,过去种种,只令我钦佩敬仰。”

“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梁兄难过,我也会难过。”

短短一句话,却盘旋在窄小的马厩中,久久不去。久到李堰以为自己又说错话准备道歉,久到梁稼再也忍受不了,向外一指,声音带颤:“还喂不喂了……你拿饲料来。”

安乐是一匹识时务的军马,方才被揪疼了,也只敢轻轻叫唤。如今终于听到梁稼又想起自己,不禁欢快地甩甩头,也不记仇,又去舔梁稼的手。

嘴唇舌头湿漉漉地触在手背上,方才让梁稼定了定神。趁着李堰去搬草料的功夫,他极快地将脸埋在肩胛厚实的皮毛上,蹭去了一点干涸的泪,又拿起刷子,梳顺了毛。

一刷接一刷梳下去,那一点裂开的心,也仿佛静了下来。

刚梳完左半侧脖颈,刷子上就覆着厚厚一层浮起的底绒与长毛。梁稼皱着眉,摸摸安乐滚圆的肚子和屁股,叹道:“吃得真好,怎么都胖成这样了?”

李堰恰好拎着一大桶豆饼草料和苜蓿出现,闻言道:“胖?马儿冬日不需要贴秋膘吗?”

梁稼此刻都顾不上那点儿纷飞的情绪,不住扶额道:“你也知道是秋膘……这都几月了,哪有从秋贴到冬的道理?它这样,开春了可跑不动。”

他又亮出刷子,问道:“你不给它梳毛?”

安乐委屈地大叫一声。

李堰顿时手足无措,看看安乐那张长脸,再看向梁稼,陡生一种无意间欺负了马儿被告状的窘迫。

“我……梳过。”

梁稼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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