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的手紧紧贴在唇边,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闻汐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哭。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陆拾青握着,安静地坐在这片昏暗而温暖的光里。
记忆2
过了许久,陆拾青才勉强平复情绪。
他仍握着闻汐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几根冰凉的手指,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直到闻汐抬眼看他,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态太久,连忙压下泛红的眼眶,伸手碰了碰闻汐的脸。
“我去拿药,很快回来。”
闻汐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他起身走远。
寝殿内燃着温养神魂的灵香,淡白烟雾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将陆拾青的背影笼得有些模糊。
闻汐身上被镇魂锁贯穿的伤口早已愈合。
在他昏睡的日子里,陆拾青每日都会替他换药,连一处细小伤痕都不肯疏忽。
新生的皮肉起初还泛着淡淡红色,如今也已经恢复如初,冷白细腻,看不出曾经受过那样严重的伤。
真正棘手的是他的神魂。
魔令中留下的那缕残魂实在太过微弱,即使经过无数灵药与聚魂阵的滋养,重新生长出一部分神识,也远远谈不上完整。
闻汐靠坐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修长,皮肤苍白,没有伤口,也没有半点血迹。
可不知为何,他偶尔仍会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有沉重冰冷的锁链贯穿了这具身体,将四肢朝不同方向牢牢拉扯。锁链每收紧一寸,骨骼与神魂便会随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感觉转瞬即逝。
还没等闻汐分辨清楚,识海深处便猛地泛起一阵细密刺痛。
他眉心微蹙,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
陆拾青恰好端着托盘回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时加快。
“怎么了?”
他将托盘匆匆放在床边,俯身查看闻汐的脸色。
“头疼吗?”
闻汐淡淡应了一声,目光随之落向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药碗。
碗中药液颜色深黑,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只看一眼,便能想象那东西入口以后会是什么滋味。
闻汐的目光停顿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陆拾青没有错过这个细小的反应。
“这是温养神魂的药。”
他在床边坐下,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又小心探入一缕灵力,确定药性没有问题。
“喝完以后,头痛应该会轻一些。”
闻汐没有出声。
陆拾青拿起玉匙,舀了一勺药液,耐心吹凉以后送到他唇边。
药还未入口,一股浓重的苦味便先一步散开。
闻汐看了陆拾青一眼,迟疑片刻,还是低头喝了一口。
苦涩药味触及舌尖的刹那,他的眉便紧紧皱了起来。
那药不仅苦,还带着灵草特有的腥涩气息,入口以后久久不散,仿佛连喉咙都被裹上了一层苦意。
闻汐勉强将药咽下去,脸色已经比方才冷了许多。
陆拾青见他喝了,又舀起一勺,重新递到他面前。
闻汐这一次没有再勉强自己。
他直接偏过头,避开送到唇边的玉匙,乌黑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恰好遮住小半张脸。
“难喝。”
两个字说得冷淡而干脆。
陆拾青的手停在半空。
闻汐醒来以后,情绪始终很淡,即使头痛得厉害,也只是垂着眼睛不说话。
如今竟会因为药苦,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
陆拾青怔了一下,眼底反而浮出一点笑意。
他将玉匙放回碗中,又从托盘旁边拿起一个小巧瓷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摆着几枚浅金色糖块,糖块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糖霜,还散发着清甜花香。
闻汐余光瞥了一眼。
陆拾青立刻捕捉到了。
“喝一口药,吃一块糖。”
闻汐神色不变。
“不喝。”
“良药苦口利于病。”
“端走。”
“凉了以后会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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