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绒最后还是答应了和傅寻乐见面。
傅寻乐欣喜若狂,以为他失恋后需要拥抱和新的情感寄托,其实薛绒只是想要问清楚那天下午靳喆的态度,不然他没有底气去找哥哥。
地方是傅寻乐选的,名字很洋气,是某种甜味饮品的英文名,薛绒猜测这是一家咖啡馆。
今天是阴天,城市被灰白色调的苏打水浸泡,风一吹就有叶子掉下来。斑马线把道路分割进不同的秩序。云层厚重,建筑参差,薛绒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他下了车,沿着路边的小路往约好的地方走。
薛绒穿一件半长的米色风衣,衣服的裁剪很有型,细窄腰线窈窕,往下是直而细的腿。领子被拉得很高,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脸,以及被吹得微微泛红的耳朵。
哪怕是这样他也太漂亮了,漂亮到和萧索的街景格格不入,像是被人粗心遗落的珍珠,似乎无法离开呵护和怀抱,不合时宜的觊觎和孤单会轻易腐蚀掉他脆弱的外壳。
薛绒远远看见就傅寻乐站在门口等待,捧着一束粉色玫瑰。
他的头顶上方是红的紫的灯牌,随着夜幕降临越来越醒目,缓慢透出几分冶艳,让薛绒觉得不舒服。
傅寻乐居然穿着正装驾驶了六七个小时的汽车,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依然挂着温和而诚心的微笑。很多人评价他比同龄人更成熟、更稳重。
“薛绒。”傅寻乐开口喊,视线上下打量,眼睛眯得更弯,把花递给他。微微俯身,想牵薛绒的手扶他到台阶上,“我来了。”
薛绒觉得这个人实在很奇怪,明明没有被邀请,居然还摆出一副大驾光临、雪中送炭的样子。
他非常不愿意配合,胳膊紧紧垂在身侧,只是斜斜瞥了傅寻乐一眼,用上毕生最冷淡的语气,“我们进去。”
可傅寻乐听到薛绒的声音就已经很满足。世界上怎么有人能做到连生气都这么可爱,他恨不得把薛绒每个表情、每个字都背下来,揉碎了咽进肚子里面去。
想象中泪兮兮可怜巴巴的小人并没有出现,可只是片刻错愕,傅寻乐很快想通了对方因何对自己不满,他盯住那纤瘦匀称的背影,笑意更浓。
他心情很好,一半是因为马上要和薛绒单独聊天,另一半源于掌控主权的快感。
这家店不大,穿过一条又狭长的长廊就可以看清全貌,角落摆着几张旧质原木桌椅,颇具格调。
灯光昏暗地出奇,这里像长眠不醒的洞穴,dorian调式音乐夹杂在浓郁的暖黄色音乐里,空气里悬浮着洋酒的清甜气味,和一般咖啡屋的环境有些不同。
时间还早,客人不太多。傅寻乐把花放在座位上,摊手邀请薛绒坐进去。而薛绒警觉地看他一眼,身子一转,坐到了对面。
于是傅寻乐又笑,说,“干什么,我又不是妖怪。”
“傅寻乐。”薛绒皱眉扮凶狠,“你早就知道我没有魔法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我离开。”
“啊……”傅寻乐短暂停顿,把写满英文字母的菜单递到薛绒手上,绅士地指出上面印的几种畅销款,“你不明白。”
薛绒总是被当成小孩,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想再被排除开外,推开那个碍事的硬壳本子,音量大了些,“我不明白什么?”
“薛绒,也许没有人告诉你,你上辈子和靳喆在一起,没有善终。”傅寻乐说到一半,伸手招来服务员,慢条斯理地敲定下两款饮品。
服务员拿着笔记录,略微疑虑地看向薛绒,欲言又止,傅寻乐朝她点头,又示意她快点离开。
他两手交叠,继续说,“你被发现的那一天,已经奄奄一息,杂乱的黑线缠绕束缚着几近透明的魂魄,那是怨念,是未完心愿,几百年前你未能幸福。这辈子,不要重蹈覆辙。”
“什么呀。”薛绒一点也不想听这些话,“可是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讲这些道理,傅寻乐,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朋友。傅寻乐的脸色终于爬上不明显的愠怒,他深吸一口气,“当然,我在意你才会那么做。”
一杯饮品被推到薛绒面前,底部是类似柠檬茶的深褐色,无色的气泡从最深处翻腾着冒上来,有无比清爽的、夏天的气息,冰块上轻轻搁着鲜绿色的薄荷叶子。靳喆衣服上的味道就很像薄荷。
“你不要再说这些话,我不想听。”薛绒低头抿了一口,前调是甜的,片刻后舌根处却遗留下微苦味道,气泡在嘴巴产生细微的声音,盯着灯光会有头晕目眩的错觉。
他直起身体,直视着傅寻乐的眼睛,“你要是真的在意我就告诉我,小喆听了你的话有没有不高兴,是不是讨厌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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