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薛绒选择忽略所有复杂可能,深吸一口靳喆身上的好闻味道,蹭蹭脑袋,等到满意了才抬头。这个角度让他的下巴显得更尖,眼眸清亮灵动。
“哥哥,你讨厌骗子吗。”
靳喆点头,放在薛绒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抛弃他的生父在摄像机前大谈慈善事业、吃了他小狗的大胡子劝他看淡生死,最好的伙伴尖锐地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切,他当然讨厌谎言。
薛绒不说话了,怯怯看他。
泛白的指尖松开,靳喆的表情却意外的平静。
“是你的话,不讨厌。”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薛绒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一瞬间溃塌,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不受控制地冲出。
“哥哥,我走了可能就没办法回来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语速很快,生怕眼泪赶在词句之前落下。
“我是一个大骗子。”
我的心略大于一个宇宙
薛绒向来不吝啬向靳喆袒露脆弱,他的难过也许是因为没有买到喜欢的抹茶红豆吐司,也可能由于偶尔缺席的晚安吻,抑或是与朋友的浅浅争吵。
只是他的悲伤也分成三六九等,这个瞬间薛绒低着头,让靳喆辨别不出他话里到底有几分认真。
“骗我什么了。”靳喆手掌往前探,组成一个很自然的拥抱,回答他,“冰箱里的草莓蛋糕是你偷吃的?”
“我……”薛绒哑口无言,摇摇头,隔了几秒又慢慢点头,蓬松的头发在靳喆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靳喆神色如常,“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没什么。”薛绒把男朋友推开了几公分,“小喆,你现在送我去高铁站,好不好呀。”
他有些多余地补充,“要来不及啦。”
从前靳喆总是负责薛绒起居的大部分,事无巨细,包括购买车票,可这次却没有被允许参与薛绒的行程安排。
薛绒不记仇,靳喆记,但靳喆不喜欢说出来。
靳喆知道薛绒有很多话没有说完,这个笨蛋短暂地向他放出了部分有关真相的讯号,又快速地掐断了,还软语温言地撒娇,实在很坏。
可他除了点头答应,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靳喆没想太强硬,他不希望看到薛绒为难。
“两三天就回来?”
“……是的哥哥。”用了最卖乖的口吻。
靳喆送薛绒去坐车。
a市是省会,高铁站修得蛮气派,地下连通着巨大的商场和城市的主线地铁,两侧延伸出东西两个广场。
大门到进站口有一条宽敞的长廊,如果一个人停留在门口,一个人朝里走,前者可以遥望后者的背影好长时间。
靳喆把背上的书包挂到薛绒肩膀上,“水杯在里面,温的,多喝。”
薛绒穿一身黑白,被某人亲手打扮成小号的自己,乖乖点头,“知道啦哥哥。”
行李箱紧接着被递了出去,靳喆手上的东西越轻,对离别的实感就越重,陌生的感受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哥哥,我会想你。”薛绒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唇边勾起两个小月牙。
“嗯。”靳喆顿了顿,拍拍他肩膀,“走吧。”
薛绒把书包的肩带调整得短了一些,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没两步就要眼巴巴地看一次靳喆。
靳喆站在原地看他,薛绒那么小,只身没入一片灰白的嘈杂里,被掩埋、被裹挟,像是一片雪花归于海,下一秒就要找不到。
靳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自己一直在相对着后退,直至变成薛绒世界里很小的一部分。
最后薛绒终于走到了安检口,靳喆朝他的后脑勺摆摆手,算是最后告别。
本该进站的人却又在此刻再次回头,扁了扁嘴巴,逆着所有人流小跑冲了过来。车站里没有太阳光,于是薛绒取而代之。
靳喆的视线突然重新汇集,他站在原地,又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他想,他的心一定要大于薛绒的宇宙,装下薛绒,也装下薛绒的一切。
薛绒扑进了靳喆怀里,和当初学校里不好意思牵手的样子截然不同。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骨骼咯吱作响,仿佛在抓住人生最后一次机会拥抱靳喆。
“我走啦,我真的走啦。你也要想我呀,知道吗。”他说得很认真,“每天想我一千次,一定一定要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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