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被他抓到,他一定要杀了纳兰维,再将沈霜绑起来,让沈霜再不得自由,把这根肋骨锁在他身边!
他断不能咽下这无端的侮辱!
可一切就像诺勒提亚没遇见沈霜的前四十五年里一样,他漫无目的,无处可寻。
马匹钻出黑森林,又回到大路上,庄园附近下了一场雪,连马蹄印都看不见。
诺勒提亚最终决定去纳兰维的封地。
身为父亲,他还没有到访过这位儿子的封地,尝一口红酒、吃一块牛肉,庆祝儿子大有所为。
不过现在也不迟!
诺勒提亚露出面目狰狞的笑,像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喂,夫人不会是和我父亲联手试探我吧?”纳兰维微微俯身,风从他身边穿过,他大声问着身后的沈霜,“这时候让我往封地走,是怕我这不孝子不会被父亲抓到吗?”
沈霜的手指扣进纳兰维甲胄的缝隙里,一张脸被颠簸到惨白,他的声音断续,每说几个字都要缓一下,但很大声:“放心!还没到封地我先会被颠死!到时候你天高仍鸟飞,爱去哪去哪!”
纳兰维放慢了些马速,风声小了,说话也不用像吼似的那么大声。
“好吧好吧。”纳兰维颇为无奈道:“我慢一些。”
沈霜的脸色这才回暖一些。
因为提前预测诺勒提亚会做拦截准备,纳兰维并没有挑选大道,多是穿梭在乡间小道中,不进主城,自然也不用做通行准备。
只是这样耗时比较久,吃食、住宿也差上许多。
夜晚来临,星子闪烁,纳兰维没找到适合住宿的地方,干脆就地烧了篝火,地为床、天为被。
纳兰维摘下头盔和一只护手放在身侧,袖口紧紧束着突出的腕骨,他用那只手拨弄下篝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斜光看见娇弱的夫人应该是怕冷,朝着火堆越坐越近,发尾都要被燎到。
纳兰维丢下手中的木棍,伸手一捞,将沈霜的长发捞起来,似笑非笑道:“夫人,这是要给哪任丈夫殉情?”
沈霜松开一只攥着披风的手,把自己的头发尽数抓回来,虚虚拢到背后,真诚看向纳兰维。
“蓝锡伯爵,我觉得若您和我一起死,我们二人还有宁折不屈的殉情传闻,要是被老公爵抓回去,我是见异思迁的荡夫,你是吃里扒外勾搭新母的养子。”
纳兰维慢慢收回手,意味不明笑了两声,“夫人,是您央求我带着您逃走的,现在怎么又心存死志了?要我说你干脆直接在新婚夜割喉而亡,还能栽赃老公爵强取豪夺,何必要垫上我这条命?我可没活够。”
“没活够就好,我也没活够。”沈霜点点头,“再说我要殉情这种蠢话,我就把你杀了,我们两人死一块,我只给你殉情。”
纳兰维定定看了沈霜几秒,随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像这荒原上的狂风,又大声又畅快。
“夫人,您可真有趣啊。”纳兰维抬手擦去笑出的眼泪,“希望您能熬过这一夜冷风。”
沈霜听见他笑时没有跟着笑,听见他讽刺也没跟着生气,只平静地说:“你不会让我死。”
纳兰维把火烧得更旺一些,脱下身上冰冷的铠甲,里面是带着短绒的内衬和马裤。
他坐到沈霜身边,双手趁沈霜还没反应就摘下披风,手一挥,那宽大的披风在两人身后划出半圆,将他们都裹了进来。
纳兰维一只手勾住沈霜的腰,另一只手揪着披风的领子,带沈霜往后一倒,沈霜发出一声惊呼。
两人仰倒在草地上,眼眸天旋地转,看不见树影和草地,只剩下漫天的繁星。
“夫人,睡吧。”纳兰维说着,低头在沈霜发顶嗅了一下,突然道:“是草木做的人吗?怎么有股植物香。”
沈霜问:“您是在调戏我吗?”
这话问得太平静,一板一眼,倒真像个木头人。
纳兰维又笑,“我可不敢,我怕夫人赏我巴掌吃。”
纳兰维身上很暖,沈霜冷的时候趋暖,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就将双脚塞进纳兰维的腿下,要被压着,手也紧抓纳兰维的衣服。
纳兰维低头看怀中的沈霜,一张脸白的像雪做的肤,眼帘垂下,挡住眼尾上挑的弧度,就乖觉多了,真是恬静的好相貌。
纳兰维从小争强好胜,事事要拔尖,否则也不会因为爵位嫉恨雷安纳,记恨诺勒提亚。也不会想方设法要夺爵,要让诺勒提亚后悔,来证明什么。
沈霜说要带他逃走时,纳兰维只觉得是爵位无望后,能让诺勒提亚气愤的好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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