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幽衔不再忤逆沈霜,顺从地让沈霜将他的手一起带进被窝中,继续道:“嘴上拒绝,动作就要放任。嘴上纵容,动作就要拒绝。”
“为什么总是心口不一呢。”
这是你勾人的一种手段吗?以此让人永远心怀侥幸。
沈霜抓得很紧,指甲陷进肉里,要戳破这层皮。是将要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关幽衔没有说任何一句关于“疼痛”的话,在他看来这也是他自找的,所以疼痛也不能说出。
要彼此拉紧,总要戳破些什么,感受到痛了,才会更进一步。
沈霜主动戳破心理创伤,那么他也要付诸些什么,比如肉/体的伤。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指甲终于戳破了皮,要深入到指骨,沈霜闻到血腥味,才恍惚觉得关幽衔远比身下的床要牢固。
声音还那样可怜,却还趾高气昂,“进来。”
不肯做出二选一的抉择,温暖的床也代表雨漫不上他的身体。
“不合适。”关幽衔的声音明显苦恼:“哪有小叔子和嫂嫂躺一张床的。”
沈霜的声音尖锐一些,并不刺耳,像只高亢的鸟正在喧闹,“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
他紧紧扯着关幽衔的手掌,小臂被扯进被子里,被缝更大,让关幽衔看见沈霜凌乱的额发贴着脸颊。
眼前发疯露出的黑瞳泛着濡湿水汽,身后却恰有一阵阴风袭背。
又是一声惊雷,沈霜紧紧闭上眼,眉间因此皱褶,让关幽衔还没琢磨透心惊就抛之脑后。
皮和肉的贴近也会有亲密的错觉,两人挤在狭窄的被窝里,暖意那样漫上来,熏得头脑昏沉。
彼此的心跳盖住外面的雨声,每一次惊雷沈霜都会攥紧他的手,血染红白被,关幽衔也从不说一句痛,贯彻落实自己的理念。
关幽衔另一只手轻轻抚着沈霜的脊背,感受着骨骼的缝隙,幽幽地念,适时诉出一些脆弱,让沈霜不会生出不公的心思。
“我没了父母,现在没了哥哥,要说世界上还有谁和我最亲近,只有你这个我哥哥的,半生不熟的未婚夫。”
又展露自己的真诚,“沈霜,我说要和你将心比心是真的。”
关幽衔足够耐心,一下又一下顺着沈霜的背脊,两只手都没空,只能用脸蹭去沈霜的泪,滚烫的泪也落在他的脸颊,像分担了部分恐惧。
他们蜷缩在一起,共享悲喜与心跳。
关昭行耳边偶尔会响起心跳,声音是看不见的,地下室太静谧,他就默认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脸上偶尔有湿润错觉,抬手去擦,应该会有隐隐水渍,却只看到干燥手指。
屏幕上方的时间毫秒上涨,涨到分和时,涨到黑转白,就那样一整夜,关幽衔仍没有出来。
建这栋小洋楼时,关昭行就有假死的计划,所以备了这样一个三层的几百平地下室。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都是他和关幽衔约定俗成的,除了卫生间及关幽衔的卧房,他自己的房内都安了无孔不入的电子眼。
两人的身影在他眼中共同消失七个小时,在卧房里共处一室七个小时。
身体偶尔的暖热格外烘托内里的冷意。
关昭行不用去想为什么。
他从小就明白,一切多余的心跳和体感都归结于弟弟。
就好比幼时父亲养的狗被毒死,分明与它更亲近的是关幽衔,自己却也感到悲伤,路过楼梯时,才发现关幽衔躲在楼梯下哭泣。
早上八点半,七个小时三分十八秒,关幽衔终于从房内出来。
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看着关幽衔下楼,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加三块方糖,再走回楼上。
即使看了二十八年,如今隔着屏幕,尤其他鼻尖也嗅到了牛奶的甜香,手心感受到玻璃杯里液体的温热,这种奇妙感更加明显。
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自己也在亲历,是自己所作所为。
关幽衔端着那杯热牛奶进房,房门关上,隔绝了视线,关昭行闭上眼去体会。
他闻到眼泪的咸涩,闻到那股从未真正闻到,却早已嗅过无数次的草木香。
关昭行手心朝上,有发丝像风一样凉凉滑落。
是在抚摸沈霜的头发吗?
应该是正在哄着沈霜喝牛奶吧。
他在一场酒会上见过沈慈亲自端起一盘甜点,慢慢地一块块喂进正玩手机到乐不思蜀的沈霜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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