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主卧床还是很大,两米宽的床,足够薛楼把人放上去时不用担心角度太偏而让顾似桥摔下去。
身子一沾到床垫,四肢麻木酸痛的劲儿顿时反涌上来,半分钟前顾似桥还能和薛楼你来我往地对话,现下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个翻身侧躺,断断续续地喘气,压抑着颤抖。
薛楼:“药箱在哪,我去给你找药。”
顾似桥嘟囔了几个字,薛楼竟然听懂了,出去后他在橱柜里找到一个巨大的药箱,打开后,里面的药多得让人咋舌。
薛楼简单翻了翻,里面至少一半是稀奇古怪的止痛药。
主卧内,顾似桥把鞋蹬了,扯下领带,闭着眼睛随手丢到地上,又翻了个身。
分不清这么躺了多久,薛楼走进屋:“你冰箱里有剩的米饭,我简单煮了点粥,你喝了之后吃退烧药。”
顾似桥撑着身子爬坐起来,黑发凌乱,眼皮病殃殃地耷拉着,双颊泛着潮红。
薛楼挨着他坐下,端着粥碗。
顾似桥凑过来,拿起勺子,吞了两勺,皱眉,又把勺子撂下。
“喝点垫垫肚子得了。”他伸手,“药给我。”
“怎么也要喝半碗才行。”薛楼语气很硬,“顾似桥,你现在身体多虚弱,还这么由着自己的脾气乱来。”
顾似桥:“我腰疼……疼得坐不住。”
薛楼脸上原本有层坚冰一样的壳,听了这句话,那壳子融化成一汪柔软的水。
他放下碗:“在瑞士的时候,也这么难熬吗。”
顾似桥微微歪头看着他,弯了弯唇,漆黑的双眼略带迷离。
他们坐得非常近,肩膀时不时相碰。
薛楼说:“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
顾似桥像醉了似的,身子轻微的晃,却冲薛楼点头。
“是啊,”他说,“要是当时你在,就好了。”
薛楼垂下眼帘,看着粥碗。
“我们谁都别闹脾气了,顾似桥。”他舀了一勺白粥,“来。”
顾似桥恹恹地看了薛楼一会,低下头,就着薛楼的手含住勺子。
薛楼耐心地等顾似桥咽了,再舀下一勺。
不知不觉半碗粥喂完,薛楼把粥碗放到床头柜上,顾似桥侧靠住薛楼的肩,阖着眼帘,轻轻喘息。
薛楼盯着顾似桥近在咫尺的脸。
顾似桥的睫毛浓长,微微战栗,像栖息在枝头的蝶。
他抬起手,指尖快要触到那蝶翼时忽然又停住了,怔然放下,改为另一只手臂搂住顾似桥颤抖的腰,借力让他靠。
房间一时很安静。
“薛楼,”顾似桥说话声不大,嗓音发涩,“要是我带你去了瑞士,就好了。”
话里好多深意,薛楼发觉自己竟然全听明白了。
顾似桥睁开眼:“药。”
薛楼拿过水和药,顾似桥喉结一滚,表情很痛苦地仰头吞了,脱下西装外套顺手递给薛楼,衣服也不想换了,准备和衣而睡的架势。
薛楼把衣服挂好,转过身:“快睡吧,我扶你……”
他忽然怔忪。
顾似桥呆呆地坐在床边,望着空气出神。
病中的人反应都迟滞,这本没什么大惊小怪,但……薛楼从没见过顾似桥那样的表情。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平生第一次他见识到人在放空状态下会有那样空洞、冷漠的神情,看得人心里惶惶。
他开口:“顾似桥?”
顾似桥抿了抿唇,掀开被子躺下。
薛楼想想,还是在床边坐下,摸摸顾似桥额头。
“我在客房,等你退烧了再走。”他道。
顾似桥嗯了一声:“大学霸。”
薛楼安静地等着。
顾似桥:“为什么是小母猫啊。”
薛楼猝不及防:“……因为那只猫就是小母猫啊,都怀过崽的。”
“我是说,干嘛拿我和小母猫比。”顾似桥淡声说,“我才不要。”
“那你要什么。”薛楼顺着他。
顾似桥:“要当,就当个刺猬。谁让我不舒服,我就把谁扎得,七窍流血。”
薛楼笑笑。
顾似桥艰难挑眉:“哟,不是面瘫啊。薛神一笑,铁树开花。”
薛楼:“你的说法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怎么变过。”
顾似桥也无声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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