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些小小的灵,每次去,它们总是喜欢绕着他转,他还以为是它们孤单,是在那里等得太久,太寂寞。
原来它们,是在欢迎他回家。
原来记忆里那些说不清的熟悉,从来不是错觉。
他也曾经有家,有家人,爹娘也没有丢下他一个人不管,而是他们早就死在了一场被无辜迁怒的怨恨里,一场残忍荒唐的杀戮里。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李羽踉跄了一下,扶着梁逸飞弯腰干呕起来。
喉咙鼻腔里堵满了酸苦,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呕出来的也只有一声干涩的呜咽。
“羽儿,你劫数已尽,该随为师回山了。”老道朝他伸出手,“过来。”
“我不!”
李羽猛地后退一步,眼眶烧得通红,眼泪滚了满脸:“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让我抄经,罚我戒功,不准我问任何事,说什么时机未到、道心未稳,根本就是你不想让我知道真相!”
“原来常远说的都是真的……”少年咬紧牙关,抽出腰间的桃木剑用力一振——一点微弱的金光转瞬即逝,他却仍将剑举了起来,小小的剑尖直直指向石台上那道身影,仰脸恶狠狠地瞪过去,眼底全是泪。
“你才是真正的坏人!你是个大骗子!”
老道眼底一沉,抬起拂尘一指。
“冥顽不灵。”
李羽只感觉腹部猛地一凉,低头时,一抹冷光已经穿透了身体,带出一蓬血雾,在月光下红得刺目。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茫然地望了师傅一眼,又偏头去找梁逸飞,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梁逸飞目眦欲裂。
那一瞬仿佛被拉得极长极慢,余光里少年的身体突然折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经本能地扑了出去,膝盖砸在积水里,双手接住那个浑身冰冷的少年,黏腻温热的液体顷刻染红了他的衣襟。
“小羽——!!”
荔塘广场外围,指挥车。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风又刮了起来,雨点噼里啪啦地往车顶上砸。
杨正一手撑着车门,半截身子探进雨里,眯眼望向广场方向。血月在云层间明灭,广场幽绿的穹顶浸在一片诡谲的赤光里。
“还是没联系上?!”他压着雨衣帽吼。
“不行啊杨队!”技术员头也不回,手指在控制台上砸得噼啪响,“里头信号全断了,突入小组全员频道都是杂音——连制高点的观察哨和狙击手都没有回应!”
杨正暗骂一声,一拳砸在车门框上,雨珠四溅。
二十七分钟了。
从突入小组汇报行动顺利,成功抓获嫌疑人到现在,整整二十七分钟。
当时的信号就已经断断续续,詹思佑的最后一条汇报,刚说完梁逸飞和小师傅受了伤,需要医疗队在外候着,信号就断了,之后再无音讯,无论怎么呼叫都只有杂音。
按原定计划,常远落网后,突入小组就该立刻撤离核心区,与广场北塔外围的接应警力汇合。
可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出来。
“继续呼叫!不要停!”杨正回头吼了一声,直接跳下车,大步走向路边廊下。
慧明方丈就站在那里,身侧立着两名持棍武僧,袈裟下摆被斜雨打湿了一片,念珠在指尖缓缓转动,目光沉静地望着广场上空那抹血月,眉心深深压着一道褶。
“方丈。”
“杨队长。”老方丈不等他开口便摇了摇头,“老衲已经说过,地脉的躁动确已平复,小道长他们理应顺利阻止了那邪道的谋划,但眼下广场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老衲也看不真切。”
“可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干等,”杨正急道,“这次行动性质特殊,有些突发状况我们未必能处理明白,只能仰仗方丈的判断。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确认里面的情况?哪怕只是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老方丈眼帘微垂,指尖轻轻拨过一颗念珠,久久未言。
杨正又等了片刻,还是没等来回答,一咬牙,转身大步走回指挥车,抄起对讲机:“不等了,北塔二组、三组,跟我进去——”
“杨队。”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车载电台里切进来。
杨正愣了一下:“陈局?”
“原地待命,不要突入。”
“可是里面已经失联将近半小时了!”杨正忍不住拔高声调,“如果真出了事,我们在这里多等一分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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