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男人的领口,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上去,掐住他的下巴,把那张脸掰过来,对着自己的唇,死死按下来。
唇齿相触的刹那,像两块干裂的冰撞在一起。
他的唇在抖,肩膀也在抖,但吻得凶狠,横冲直撞地,仿佛要从他嘴里掠走最后一口续命的气。
男人愣了一瞬,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根本不能算作一个吻,而是啃食。
傀儡没有灵气,浑浊的黑雾在他们交缠的唇舌间翻涌,从男人喉咙深处渡过去,被常远贪婪地吞进腹中。
痉挛的身体一寸寸软下来,黑气漫进枯竭的灵脉,暂时压制住了禁制带来的绞痛。他闭着眼,睫毛的颤抖从剧烈变成细微,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子。
男人没有闭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残破的脸,看那双被痛苦浸透的眼角终于不再抽搐,那片干裂的唇瓣被血和津液濡湿后透出一点浅浅的颜色。
他的手指还陷在常远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每一次抚摸都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常远松开他的领口,偏开头,喘了几口气。沉香在空气里缓慢翻滚,他闭上眼,喉结滚了一下。
再睁眼时,那双深黑的瞳孔已经彻底恢复了冷冽。
“不等了。”他哑声说,“有那至阳之人在,虫子找上门只是迟早的事。”
男人眉头一动:“可主人您的身体……”
常远转过头,微微眯起眼——如果他的容貌没有被毁,那定然是一个极秾丽的笑,眼尾微弯,薄唇轻抿,三分慵懒,七分冷艳,像是聊斋里褪下人皮的画皮鬼,在黑暗里露出一点摄人心魄的獠牙。
男人呼吸骤然一窒,眼底那点痴迷与悸动如同被引燃的火药,轰然炸开,烧得他喉头发紧,指节攥着常远的衣角微微发颤。
常远像是没看见,又或看见了也不在意,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男人滚动的喉结,停在那里,轻轻按了按。
“我不是还有你么?”
清晨卯时三刻,晨光熹微。
山雾从谷底漫上来,把静修堂前的土台淹成一片灰白的海。李羽提剑立在雾里,剑尖斜指地面,剑身金光流转。
老道立在几步开外,拂尘搭在肘间,尘尾垂落如瀑。山风徐徐,掀动道袍,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像在等少年先动手。
“不必拘于招式。”老道悠悠开口,“所有学过的术法,尽管施来。”
李羽应声而动。
脚尖在石板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桃木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剑尖挽出一道凌厉的金弧,直取师傅面门!
只见拂尘轻抬,尘尾如蛇般缠上剑身,一股沉凝的力道顺着剑柄涌向虎口,震得他手臂当即麻了半截。少年瞳孔一缩,借势后翻,落地刹那脚步一错,身形绕开拂尘的纠缠,一击削向师傅左肋。
老道不动如山,拂尘从右手换至左手,尘尾反扫,擦着剑脊削过,火花在雾中一闪而灭。李羽被这一扫带得重心一歪,踉跄半步才堪堪稳住。
他咬咬牙,提剑再上,一记斜削逼向肩颈,却被老道侧身避开,拂尘在剑身上轻轻一点,剑尖登时被带偏了方向,
“太慢。”老道淡淡道,“出剑时腕间发力不够,剑未至,气先泄。”
少年稳住剑身,退开两步,脚下错步如踏罡斗,趁师傅收势的刹那旋身切入,剑尖自下往上撩出一道金色弧光。
老道微微侧头,拂尘轻轻一摆,尘尾扫过他的剑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剑身传过来,带着他的剑偏了半寸,剑尖擦着道袍边缘掠过,连根线头都没削断。
李羽咬紧牙关,扭腰回剑,借那偏转的力道换了方向削回去。老道依然没有移动脚步,拂尘在身前划了个半弧,轻易卸去剑势。
少年乱了步子,却不肯退,躬身压低重心,剑尖点地借力弹起,整个人像一尾跃出水面的鱼,在半空中拧腰旋身,剑气从斜后方刺向师傅肩头。
却见拂尘尘尾轻轻一卷,绞住他的剑身。
李羽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那力道带着往前栽了半步,脚还没站稳,后背忽然一凉——师傅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他来不及转身,仓促间反手一剑,剑尖还没抬起来,手腕便落入了那只枯瘦的手掌。
拇指轻盈按住内关穴,食中二指卡住腕侧骨节,锁关卸势,他右臂便瞬间没了力气。
桃木剑脱手坠地,叮当一声磕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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