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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沿山势而建,依着峭壁错落排布,算不上恢宏,但浸在雨雾里,却也不失清寂出尘的气韵。
正殿供着三清,两侧各带一间偏殿,一间作师傅起居,一间堆杂物。偏殿之后连着三间小屋,一间做藏书房和百宝阁,一间做静修堂,一间便是他的住处。
屋前有一小片平整的土台,搭着歪歪扭扭的晾衣绳,是他小时候练功扎马步的地方。
土台边缘就是悬崖,山雾从谷底漫上来,淹没了远近的峰峦。
若是天晴,站在崖边望出去,能看见群山连绵到天边。
小时候他就喜欢在这里看日出,可师傅不让,说崖边风大,容易邪风入体。
有一回他偷摸起了个大早,藏在崖边的老松树上等日出,结果日出没看着,倒被山雨浇了个鼻涕直流,连烧了三日。师傅给他灌了药,不过一周便好全了,却也罚他抄了整整一个月的经。
少年吸了吸鼻子,匆匆穿过正殿后的天井,从水井里打了桶冷水上来。
山里的井水冰得刺骨,泼在脸上激得他直呲牙。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在山下住了几个月,习惯了热水,习惯了热气氤氲的洗手间,再碰这井水,竟有些不适应了。
雨雾里辨不清时辰,但定然已经过了巳时。
正殿里没有师傅的身影,香案上搁着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三清像前清香落尽,案台积了厚厚一层香灰。他忙取了香续上去,恭恭敬敬行了道礼,又去偏殿和静修堂各寻了一圈,最后在藏书房外找到了师傅。
老道正从屋里出来,一手托着几本古籍,另一手带上了门。山风穿廊而过,道袍猎猎作响,拂尘搭在肘间,尘尾翻卷如白浪。
瞧见拐角处的李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像没看见一般淡淡移开。
师傅一定是生气了。
李羽暗自懊悔,连忙站定,躬身行礼:“师傅。”
“可知现在几时了?”
“……不知。”少年的声音低下去,“是弟子贪睡起迟,忘了时辰。”
“罢了。”老道语气平平,“斋堂备了吃食,你用完饭,收拾着东西去后山祭扫。晨课未做,为师便免了你的罚,回来后将《北斗经》抄上三遍,静心沉气,晚膳前拿来给我。”
李羽心头闷闷,垂眼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师傅,我的手机……就是那个会发光的铁块块,巴掌大的,可能昨晚摔在山门前了,师傅可有捡到?”
“书房受潮,为师将些经书搬去敬修堂晾晒。”老道仿若未闻,径直越过他往静修堂走去,“山雨欲浓,后山路滑,快去快回。”
李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含糊应了声“是”,低头退到廊边,等师傅走远了才直起身,耷拉着脑袋往斋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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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吃食,不过是些稀粥咸菜。师傅向来素斋,只是念他孩童年少,要长身体,才会在逢年过节时下山寻些猪骨鸡架来。虽有肉香,但分量实在少得可怜,小时候他总要将一根猪骨由内而外全都嗦干净了才肯放过。
下了山后他才知道,原来粥能稠得立柱筷子,肉丝不是挂在骨头边缘的油花,而是切的细细的,卷着皮蛋绵软的咸香,再撒些葱花和姜丝,热气一腾,香得能把人从被窝里勾出来。
斋堂很暗,只有一扇朝东的小窗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
白粥、馒头,李羽一盖一盖地掀开看过去,意外在蒸笼最下层看到了一个饭盒——是他带回来的,阿嫲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份蒸糕,被重新蒸过,糕面上还带着余温,指尖戳下去软软的。
他没忍住揪了一小块,嚼进嘴里。
鸡蛋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依旧是山下的味道,他舍不得咽,嚼烂了就含着,等甜味被唾液彻底融化了才吞下去,然后又揪上一小块。
一边吃,一边把祭扫要带的东西拢进怀里。蒸糕吃剩半块的时候,他也走到了后山。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山道间满是白茫茫的水汽。
他穿了师傅的蓑衣,过大的下摆空荡荡地晃着,衣角肩头沾满了雨水,跟着步子滴答不停地往下淌。
后山有个大崖洞,是供奉祖师爷的祖洞,洞中常年燃着长明灯,石台上摆着供过的枯枝香灰。
西侧偏僻的角落,一棵老榕树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浅草覆坟,一块磨平的青板石压在泥里。
这便是他父母的墓。
少年先去了祖洞,给祖师爷磕头上香,而后才踏向那棵老榕,把石板旁的杂草拔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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