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陆家在里面是什么位置,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死完了,留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问过为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还能问谁。
可现在,陈守业站在他面前,靖忠侯府的旧事忽然浮上了水面。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几年。
陆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他是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消失的。
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于意外,查无可查。
起初他还会哭,会问“为什么又走了一个”,后来他学会了沉默。
母亲是最后走的。那一年,他十四岁。
在母亲还撑得住的那几年里,她总是逼着他早起练功。
陆家是武将出身,早年间府里有武场,有兵器架,有专门的武师傅。
他那时筋骨很好,十一二岁便能拉开一石半的弓,骑术在同龄人中少有敌手,先生也说他读书不差,若走科举未必不能中。
可后来府里的人越来越少,武场渐渐荒了,兵器架上落了灰,最后那把弓也不知被谁收走了。
他记得母亲病重的那年冬天,还硬撑着坐在廊下看他练剑。
风很大,她的脸白得像雪,却一直看着他的剑尖。
看完只说了半句话:“你底子还在……”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吞掉了。
她没说完的那半句,陆烬寒后来自己补上了——“别荒废了。”
可他还是荒废了。
人一个一个地走,他练剑给谁看?
他读书读给谁听?
再后来,他自己也病了。
一开始是真病——那年冬天他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之后身体便大不如前。
可渐渐地,他也分不清哪些病是真的、哪些病是懒的了。
有时候咳得厉害,有时候只是不想起床。
有时候是真的走不动路,有时候只是觉得——就算能走,又能走去哪里?
轮椅上坐着,省力气。
于是他慢慢地就不想站了。
反正也没有人等他站起来。
十四岁后,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旁人还在书院读书、在武场射箭、在家人的催促下吃饭穿衣。
而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一个人把一整天的药喝完,怎么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在半夜惊醒之后重新闭上眼睛。
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一个人也能在屋子里熬很久。
没人进来看他,他也习惯了。
药碗打翻了,自己捡。
摔在地上,自己撑起来。
他十四岁那年,学会了一个人。
苏家的长女十二岁那年,已经挡在了内院门口。
一个是把自己撑起来的少年,一个是不让人进去的少女。
陆烬寒把纸页折起来,放进书桌抽屉里,锁好。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纸页上那些名字。
窗外月色已深,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落在窗纸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墨痕。
陆烬寒没有起身去睡,也没有再翻书。
他坐在灯下,手里无意识地握着一只茶杯——茶早就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化开一小片微凉的涩意。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
陈守业的药,清安县的山参,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看清的方向。
他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色把院中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白的边,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翻动着,亮晶晶的。
他想起萧驰
他说“你保重身体”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种东西了。
所以他只应了一个“嗯”字。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桌上的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陆烬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这些名字和线索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涌,像一条地下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淌了二十几年,终于在这一天浮上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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