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手用沒沾顏料的那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傷疤旁邊的完好皮膚。
乙骨微縮了一下脖子——不是疼,是癢。
“歡迎回來。”
“嗯。”
乙骨低下頭,把咒言刀收回鞘裏,刀刃入鞘時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金屬摩擦聲,“我回來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終于有了一絲笑容,而脖子上對戰特級咒靈不小心留下的傷痕也變成了一個契機。
一個重新感受到關心的契機。
九十九由基拎着兩袋補給物資随意擱在地上,她拆開一罐咖啡仰頭灌完,然後把空罐捏扁丢進腳邊的垃圾袋裏,對野山繪理點了點頭。
不是打招呼,是确認彼此都還活着。
兩人的影子在廢墟上被拉得幾乎一樣長,晨光從她們背後照過來,把她的皮夾克和野山繪理沾了血跡的外套都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邊。
三輪霞守在機械丸身邊。
他已經從急救狀态轉入穩定,胸口的生命維持回路重新亮起穩定節奏的藍光,每隔幾秒就會發出極細微的嗡鳴,那是核心回路在正常運轉的标志。
她抓着他那只還在重建中的機械手臂,側臉貼在枕邊,睫毛一動不動。醫療班的人進進出出,有人遞來新的反轉術式應急包,有人換掉了已經耗盡的反轉術式電池,有人低聲詢問她需不需要休息。
她沒有擡頭,只是每隔一會兒用手指輕輕碰一下他手背上那片最完好的金屬外殼,确認溫度還在。
他的金屬面板在晨光下反射出極淡的銀白色,溫度不高,但穩定。
他在恢複意識後的某個間隙用機械手指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五條悟和野山繪理站在廢墟邊緣,天際泛白。
晨光從禪院家倒塌的鳥居殘骸上方緩緩鋪開,把滿地碎石染成淺金色。
她的頭發被晨風吹亂,眸子卻比往常都亮。
五條悟安靜地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裏,墨鏡架在鼻梁上。
一陣晨風從廢墟深處吹過來,卷起地上的咒力灰燼,在空中畫了一個極淡的漩渦,然後散開。
新的風暴正無聲醞釀,而高專的燈火在夜色褪去之際,依然亮着。
作者有話說:
無
羂索雖被五條悟的術式碾成無法再生的粒子, 但他留下的後手并未随之消散。
在禪院家地下祭壇被攻破之前,裏梅已經按照羂索預先制定的備用計劃,帶着從忌庫中竊取的部分宿傩手指和數具被标記過的“次要替代者”軀體, 轉移到靜岡近郊某座被結界遮蔽的廢棄神社中。
這座神社位于靜岡與山梨交界的深山腹地。
參道兩側的杉樹高聳入雲, 樹冠遮天蔽日,連正午的陽光都無法直射到地面, 只能在樹冠縫隙間投下幾道極細的光柱,光柱裏漂浮着細密的塵埃顆粒,像是被攪碎的星屑。
石階上覆滿了經年的青苔,踩上去會發出極細微的潮濕擠壓聲, 在寂靜的林間每一次落腳都像踩在某種活物的皮膚上,軟而濕冷,偶爾有不知名的昆蟲從苔藓縫隙裏鑽出來,又迅速消失在下一級臺階的陰影中。
鳥居的橫梁已經歪斜, 朱漆剝落大半, 露出下面被蟲蛀出細密孔洞的木紋——那些蟲洞密密麻麻,有些已經穿透了整根橫梁,風從孔洞裏穿過時發出極細微的嗚咽聲,像是這座廢棄神社在用某種不屬于人類的語言低語。
本殿的屋頂塌了一角, 破洞裏能看到裏面供奉的并非神明塑像,而是一排排被符紙封印的木匣。
那些木匣上刻着羂索特有的咒力印記, 每一道印記都在微弱地跳動,像是某種蟄伏的生物在等待被喚醒
跳動頻率和心跳接近,但比心跳更有耐心。
整座神社的空氣都像被灌了鉛, 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角落,連風都不敢大聲呼嘯,只敢在冰晶棱柱之間輕聲嗚咽。
裏梅站在本殿正中央, 他的冰系術式早已在四周布下環形防禦層
不是透明的冰牆,是密密麻麻的冰晶棱柱,每一根都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棱柱表面折射出極淡的冷藍色光暈,把整座本殿映成一片幽暗的冰窖。
這些棱柱的排列角度經過精确計算,相鄰棱柱之間的間距完全一致,每一根都微微向內傾斜,既能隔絕外部的咒力窺探,又能将儀式陣內部逸散的能量反射回陣心形成閉環。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