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视线越过江寻之的肩头。
他看到江寻之的手。
那只手正压在腹部,手指探进病号服的扣子缝隙里。
指尖的动作很轻,却很执拗,像是正在触碰伤口的位置。
紧接着空气里似乎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迟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甚至还带着些许刚醒的滞涩。
江寻之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林迟掀开被子下了床。
拖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几步就走到江寻之床边。
他一把扯开江寻之身上盖着的被子。
昏黄的灯光下,江寻之半敞的病号服露出大片苍白消瘦的胸膛。
腹部的纱布已经被揭开了一角,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本该逐渐愈合的刀口,此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中央的缝合线有几根明显被什么东西拉扯过,皮肉微微翻开,正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而江寻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上,沾着淡淡的血迹。
林迟紧紧盯着那伤口与血迹。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胸口是又闷又堵。
江寻之终于慢慢转过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几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你……你怎么醒了啊。”江寻之勉强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
四目对视,江寻之心虚地错开,他承受不住林迟那双带着坚定与疑惑的双眼。
“多久了?”林迟的声音只剩下冰冷。
江寻之垂着头,抿着嘴,不敢吱声。
“我问你,多久了!”林迟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劈开病房压抑的寂静。
林迟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种种。
换药时总是不小心扯到纱布的江寻之,护士叮嘱“别再碰水”时他平静点头的样子,明明天气不热却总是把被子拉到胸口的江寻之。
医生反复疑惑“怎么就是不好”时,他低头不语的神情。
他不是养不好。
他是不想好。
“你是故意的……”林迟后退了一步,声音开始发抖,“你故意不让伤口愈合……故意这样拖着……你是疯了吗?!”
江寻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不喜欢这个词语,从前林迟就用这个词形容过他,这个词不带有任何褒义,这意味着林迟对他的厌恶又更上一层楼了。
“我……我没疯。”江寻之的声音带着急迫,着急解释着什么,连话都说结巴了,“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多陪我……几天。”
林迟怔在原地。
“就为了这个?”林迟的声音哑了,“就为了让我多待几天,你就一遍一遍捅自己的伤口?你这可能会感染,可能会留疤,可能要你的命?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知道。”江寻之说,他的语气太轻了,根本不像知道的样子。
“可是那样的话你就会离开了。”江寻之眼巴巴地再次抬眼看林迟。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
那里还在往外渗血,一点一点,浸湿了纱布。
他没有去捂,也没有去按,默默地瞧着伤口往外渗血,好似只有他痛苦难耐林迟才会多看他一眼。
“我伤好了,你就会走。”他说,“你不走,是因为我还没好。”
林迟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江寻之抬起头,对他扯了扯嘴角。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伟大?”林迟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你为了我捅自己一刀,现在又为了我故意不让伤口好,我就该感动?就该心软?就该一辈子陪着你?”
江寻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会的。”林迟一字一顿,“你听清楚,我不会,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又是这个词啊,江寻之心彻底碎了。
“……对不起。”江寻之的声音低不可闻。
他和林迟之间的话题本就少得可怜,本以为会因为受伤多说点话,多在一起待会儿。
可他好像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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