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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宜宁闭眼:

“事已至此,我不想再多说。做这一切我不后悔,我也不怕告诉你,当日兰宝钊离开国子监之后,便是我派人刺杀的他,若不是兰元钦来得及时,他怕是早就已经死了。”

兰元琅听的额角青筋暴起:

“赵宜宁!”

“再多叫几声吧,我有多久没有听你叫我名字了,退婚之后,你总端端正正称我为淮阳帝姬。”

赵宜宁笑了,笑的肩膀发颤,状若癫狂,双眸却含着热泪:

“他这样对你,害你双腿残废,余生只能呆在这冰冷的步撵之上,我早就恨不得杀他而后快,你却还待他如珠如宝,却对我弃之如敝屣罢了,罢了,这么多年,我其实也不再怨了,也不想恨了。你与他情同手足,哪怕他害你腿不能行,你也始终待他如初,我也只是你没嫁进门的未婚妻,自始至终只是外人,在你心里,孰轻孰重,我已然分明。我也知道事情败露之后,你恨我伤了你的心肝宝贝弟弟,大约余生都会怨恨我,对我避之如蛇蝎。我如今跪在这里,其实也不是为了向父皇谢罪,只是为了再见你最后一面罢了。如今见到了,便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言罢,他便起身,站在了兰元琅面前,再度深深看了兰元琅一眼,双手交叠,俯身行了一礼,随即缓缓离开了。

兰元琅坐在原地,远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刹那间涌上万千滋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头开始分辨。

几天后,秋猎结束,兰元琅跟着皇帝仪仗,恍惚着回到家里。

向来不嗜睡的他倒头就睡,梦里忽然梦见十三岁那年,他在宫中陪太子读书,无意间撞见那时也才十二岁的赵宜宁坐在荷花池边玩水。

双儿年岁尚小,眉眼青春稚嫩,干净清澈,一袭粉绿裙坐在池水边,嫩白的脚尖轻轻划过水池,惊起几位红色的锦鲤,逗得他咯咯直笑。

兰元琅见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小双儿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下意识回过头,见是外男,好奇地歪头:

“你怎么站在那里看我你是侍卫吗?”

兰元琅闻言,摇了摇头:“我是太子伴读。”

“噢,”赵宜宁弯眉,笑说:

“你站在那里热不热,要不要过来一起玩水呀。”

兰元琅踌躇几秒,正想上前,可刚才还好端端地坐在池边的赵宜宁身子却忽然一倒,直直地坠进荷花池里去。

兰元琅见状,浑身如同冻僵一般,站在原地,好久,他才想要挪动脚步,去救赵宜宁,却双腿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一般,无法移动分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却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两个轮子的步撵。

兰元琅惊恐地大叫一声——

“兄长!”

“兄长!”

接连不断的呼唤声,让兰元琅猛地睁开了眼。

他坐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竟然是难得的,做起了噩梦。

“兄长。”

兰元钦坐在他身边,担忧地俯下身来瞧他,身后是已经大亮的天空,不远处京师佛寺的无常钟响起,一下一下,敲击着兰元琅的心脏。

兰元琅在默数着这丧钟的次数,不由得心头大乱:

“五声丧钟响”

他的心从未跳的如此快过,哪怕是上战场也镇定自若的他,此刻面色发白,心跳如雷,几乎要跳出胸膛,撞得肋骨生疼:

“宫中谁薨逝了?”

兰元钦双唇紧抿,别过头去,一言不发,兰元琅抓住他的手臂,难得失态:“说话啊!”

“是是淮阳帝姬。”

兰元钦叹了一口气,道:“今早一早,就听宫中有传,淮阳帝姬私放白虎入猎场,惹得陛下大怒,回到京中后,他便畏罪服毒自尽了。”

兰元琅怔怔瞧着兰元钦,只觉耳边嗡嗡作响,那五声丧钟仿佛还在一下一下地砸在心口,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畏罪……服毒自尽?”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刀刃,割得他喉间生疼。

兰元钦低着头,不敢看他兄长的脸色,只低声道:

“宫中传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陛下震怒,说淮阳帝姬私放白虎,惊扰猎场,意图不轨,本该处以极刑,念及骨肉亲情,赐他鸩酒,让他自行了断。”

“赐了鸩酒。”

兰元琅又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短,极轻,却听得兰元钦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来:“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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