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丝希望,总比待在那儿干等着强。
这一路上,他心事重重,眉头几乎没松开过。
到了上次住过的那家客栈, 照旧要了一间房。大伙儿这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到了傍晚,赵熠索性带着他们下了趟馆子, 切了五斤熟肉,就着粗粮饼子,总算是吃了顿饱饭。
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饼子的麦香,让几个汉子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满足,连话都比白天多了些。
可赵熠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吃得并不踏实。回到驿站后, 他早早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风一阵阵吹着, 屋内鼾声此起彼伏,只有他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出神。直到天快亮时,困意才终于袭上来,可刚一闭眼, 噩梦便接踵而至。
梦里,他们一行人被抓去充了军, 当了炮灰,跟北边的蛮人打仗。
手里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只攥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跌跌撞撞被赶到了前线。结果一开打,对面冲过来的竟然是那些兵肥马壮的多戈玛人。
当年多戈玛人入侵部落时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即便是在梦里,那种恐惧和愤怒也依然清晰。
他拼命想反抗,可身上没有弩箭,没有长矛,只能在纷乱的马蹄间狼狈躲闪。喊杀声震天,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突然,对方的首领纵马朝他冲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光,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带着风声重重劈下。赵熠躲闪不及,瞳孔猛地收缩,嘴里发出一声惊叫。
“熠!熠!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赵熠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他大口喘着气,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半晌才缓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幸好,只是个梦。
“没,没事。”他嗓子有些发干,撑着坐起身,“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呢?”
“田和图去喂驴了,森带着其他人说要去街上转转,我们拦也拦不住。”
赵熠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掀开被子下地,皱着眉头问:“出去多久了?”
“好一会儿了,天刚亮就出去了。”
赵熠暗道不好,这几个人连中原话都不会说,万一撞上巡逻的兵卒,那可就麻烦了。
“我出去找他们,你们几个留在客栈,哪儿也别去。”
“哎,知道了。”
赵熠匆匆洗了把脸,抓起外衣就往外走。清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苦力老伯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经过。
他快步上前,拱手问道:“老伯,早上可曾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从这儿经过?”
几个老人摆摆手,声音沙哑:“没看见,没看见。”
赵熠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城门口跑。他担心森真如昨天说的那般,一时冲动强闯出去。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开了,进城的人却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挑担子的乡农稀稀拉拉地走过。赵熠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要找的人,才转身离开,免得久留引人注意。
他沿着街道一路打听,从东街问到西巷,嗓子都快问哑了,直到快晌午,才从一个走街串巷的跛脚货郎口中问到了点消息。
“你找的是几个话都说不利索的汉子吧?”
“对对对!”赵熠眼睛一亮,“小哥可曾见过?”
“早上瞧见了,几个人在街上转悠了半天呢。”货郎咂了咂嘴,“这节骨眼上,寻常汉子不是被抓丁就是躲起来了,像他们这样大摇大摆溜达的,实在稀罕,我就多看了几眼。”
“那小哥可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赵熠忙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顺手买了他担子上的一包干枣。
跛脚货郎接过钱,笑呵呵地往城东一指:“知道知道,我见他们朝城东那边去了,具体去了哪儿就不晓得了。”
“多谢多谢!”
好歹知道了方向,赵熠拔腿往城东赶。日头已经升到正空,晒得人后脖颈发烫。他一路小跑,累的额头上全是汗。
一直寻到马家附近,才终于看见森他们几个蹲在不远处一户人家的墙根底下。
“森叔!”
“熠,你咋来了?”森和黑、山几人闻声站起来,神情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局促。
“你们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森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了山一直是你到处奔走,我们寻思着也帮点忙。也没干啥,就过来盯着那个人,看他收了虎皮能不能真帮上忙。”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