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了话头。
他目光依旧看着江水,但显然在认真听着两人的讨论。
“腐败气体并非只产生和积聚在胃肠这样的空腔脏器里。
实际上,它会弥漫在皮下组织、肌肉间隙、甚至实质脏器的内部。
你就算剖开腹部,气体依然会在其他部位产生,并逐渐使整体密度降低。
只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因为躯干破损、气体逸出而略微延缓,但最终,只要腐败过程持续,尸体仍然会浮出水面。
而且,水中尸体浮沉状态,还受水温、水深、水流、衣物、是否被重物捆绑等多种因素影响,比较复杂。”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伍静说的方向基本是对的。
本案尸体是被打捞而非明显浮起,结合当时八月天气炎热,较高的水温会加速腐败,可以支持【水中浸泡时间可能短于常见浮尸所需时间】的推测。
这是一个有价值的参考点。”
祁大春听完,咧嘴一笑,看向伍静:“看来刑警学院教的也还是有点局限性嘛,我们南元警校培养的,结合实际一推理,也不差!”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给自己找补。
伍静不由对祁大春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嘟囔:
这个傻大个,真是有够不解风情的,谁跟你比学校了……不过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又觉得有点好笑。
祁大春被瞪得莫名其妙,索性不再纠结这个,把注意力拉回案件本身,走到陈彬身边,问道:
“阿彬,那照这么说,如果能知道当年这段时间湘江水的流速,是不是就能大概推算出,尸体是从多远的上游漂过来的?就能缩小抛尸地点的范围?”
陈彬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起来,非常困难。”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江堤的水泥面上粗略地画了一条蜿蜒的线,代表湘江。
“我国地势众所周知是西高东低,但湘江整体流向是自南向北。
而且湘江的河道不是直线,有弯曲,有滩涂,有回流区,水流速度不均匀。
我查过一些水文资料,湘江在南元段的平均流速,大约在每秒05米左右,也就是每小时大约18公里。”
他在线上点了一个点,代表发现尸体的沿江北路江滩。
“这里是发现点。
假设女尸是在死亡后不久被抛入水中,并且如我们推测,浸泡时间不足以让她自然浮起,那么她很可能是在沉浮状态,或者被水下障碍物短暂挂住,随后被水流带动、又被渔民无意中打捞上来。
这意味着,她从入水点到被发现点,是在水下移动的,路径更复杂,受水下地形影响更大。”
他用石头在发现点上游一段距离,又点了几个点:
“根据当年的尸检,尸体体表有死后被水中硬物撞击、划擦的伤痕,甚至有可能是船只螺旋桨造成的损伤。
这说明尸体在漂流过程中,很可能多次与江底礁石、沉木、桥墩,或者行船的螺旋桨发生过碰撞、刮擦甚至被短暂阻滞。
每一次碰撞或阻滞,都会消耗水流的动能,影响实际的漂流速度和距离。”
陈彬扔掉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江水上游的远方:
“综合考虑平均流速、水下障碍、可能的阻滞、以及尸体未显著浮起所暗示的相对较短的漂流时间,要进行精确的逆向溯源,计算抛尸点,几乎不可能。
我们能得到的,只是一个非常模糊、范围极大的可能性区间。”
他看向祁大春和伍静,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推断:
“做个最粗略的估算。
假设尸体以接近平均流速在水下或近水底移动,假设浸泡时间为发现前5-7天。
那么,理论上的最大漂浮距离可能达到一百多甚至两百公里。
但考虑到阻滞,实际距离可能大打折扣。
我个人倾向于认为,抛尸地点不太可能超过南元市上游一百公里,甚至可能更近,有很大的概率,抛尸地应该是在在雁城方向。”
祁大春听得眉头紧锁,看着蜿蜒东去的湘江,觉得这案子就像这江水一样,看似有迹可循,实则暗流汹涌,难以捉摸。
“也就是说,就算知道了死者是谁,想找到她最后遇害或者被抛尸的那个具体地点,还是很难?”
“非常难。”
陈彬肯定道,
“这需要极其幸运地找到目击者,或者凶手在抛尸地点留下了决定性的、未被江水冲走的证据。但十年过去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伍静也感到了压力,但她想了想,说道:“陈队,那如果我们确定了死者身份,是不是可以反过来,从她的活动轨迹、社会关系入手,看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可能在哪个区域?
再结合这个粗略的、上百公里的可能抛尸范围,进行交叉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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