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要坚强。”
“你的腿上本来就有伤口,又因为被压在碎石堆底下太久,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送到基地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只能保住你的命。”
“我们给你的腿部注射了药物,阻断了伤口进一步感染,但同时也阻断了他和脑部神经的联系。”
换言之,这是一种比较体面的截肢。
医护人员将手附在了迟夏的额头上,温柔道:“好孩子,你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之后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咚咚。”
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季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说迟夏醒了,我可以进来看看他吗?”
医护人员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迟夏,得到他的点头之后,才过去开门。
季衍进了病房,将手中提着的保温盒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坐在迟夏床边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他眼一闭心一横:“迟夏,你不要太难过,和失去生命比起来,失去双腿的代价更轻一些。”
“以后我来照顾你,我已经给你找好轮椅了,之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迟夏歪着头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一拳迅速捶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迟夏!!”季衍吓了一跳,以为他想不开了,连忙按住他的手,“你别这样,你别吓我呜呜呜呜……”
一米八的大个子说哭就哭了:“都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你就可以被治好了,呜呜呜……”
“不怪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腿真的没了知觉。”迟夏垂眸,翁声道。
他的话蓦地一顿。
季衍的话让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凌冬呢?”
他都能活下来,那凌冬是不是也……
“……地震之后,我们又经历了变异生物潮。我们好不容易逃脱出来后立刻就组织了救援,但是很遗憾……”季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我们找到凌冬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呼吸。
几个字宛如一道惊雷,霎时间将迟夏的大脑劈得一片空白。他差点支撑不住,从床上栽倒下去。
“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着,“凌冬怎么会……不可能的,你在骗我,你一是在骗我对不对?”
他哀求般的握住了季衍的手:“我不信,你再和我说一遍,凌冬怎么了?”
季衍噙着泪,握住了他的肩膀:“……迟夏你千万要坚强,人死不能复生,凌冬他……”
后面的话迟夏就没听到了,他只感到一个窒息的感觉从心底往上涌,顷刻间就失去了意识。
后来听医生说,他因为悲伤过度,身体承受不住过大的情绪波动再度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后,迟夏就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他也在这个基地见到了正月,他也在那次突发灾难中活了下来。正月每次见到他,都会心虚地移开目光,然后快速逃走。
但是迟夏每次看到正月,都会想起他说过的话。
正月说的对,如果没有妈妈,他的生命早就应该终结在过去。
还害得凌冬因为他而死。
他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在纸上发泄般地一遍遍写下这几行字,然后在那个始终昏暗不见天日地房间里,一遍遍地忏悔着。
只有季衍进来的时候,他推开的门才会带来一丝光亮。
“吃饭了。”季衍温柔地道,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的纸,“你写了什么?”
迟夏不作声,任由季衍将他写的东西看完,然后沉默着收集起来丢进了回收器。
他再转过头来看向迟夏的时候,迟夏发现他的眼底竟然有泪花。
季衍蹲在他面前,轻轻地捂上他的耳朵:“迟夏,别听。”
“你没有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你救了我,你不是没用的人。如果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
“……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所以你可不可以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句话?”
迟夏一动不动地坐着,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他盯着季衍,目光却是穿过了他落在虚空的某一处。
在无数个夜里,季衍都像这样一遍遍告诉他“不是你的错”,乞求着他“和我说一句话”吧。
迟夏能听到,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囚笼里,他想说话,声音却发不出去。
他努力了很久,才能艰难开口,和季衍简单的交流。
但就是这小小的一步,也让季衍高兴了很久。
很多很多天,迟夏都在心里对着上天祈求。
神啊。
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爱的人离我而去?
但是有一天季衍突然和他说,他要成为第一批志愿者进入小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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