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情浓(八) 这世上的事
次日一早, 张珩用罢早饭便去了东市铺子。阿吉赶着牛车在铺子门口停下,张珩跳下车,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张记”的匾额, 匾额被擦得锃亮。
铺子已经开门了, 孙嫂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昨日新到的几匹素绢,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赶紧迎上来, 一边接过张珩手里的包袱, 一边利落地汇报:“东家,昨几个西市铺子送了上个月的流水过来, 账本已经搁在柜台上了。库房的库存也盘了一遍,素绢剩二十六匹, 霜色暗纹绸剩十一匹, 新到的那批茜色提花绢卖得最好, 昨儿一天就走了五匹。还有睢阳的郑掌柜托人带了信, 说上批货在睢阳卖得干净,想再追五十匹素绢。”
张珩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的布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角落里的零头布都叠得有棱有角。
阿藕带着两个丫头在整理色样,把新到的丝线按颜色深浅排成一排, 从月白到鸦青, 中间过渡的每一个色阶都清清楚楚。西市铺子送来的账本摊在柜台上,每一笔进出的数目都记得一目了然,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对应布匹的库存余量。
张珩翻了几页,心里暗暗点头。
孙嫂来了不过两个多月,从招呼客人到盘货对账,样样都上了手, 铺子里的事交给她,竟比自己亲自盯着还要稳当几分。
张珩合上账本,朝孙嫂招了招手。“孙嫂,你过来。”
孙嫂刚给一个老主顾量完尺寸,闻言赶紧收了尺子,让阿吉招呼着,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攥着竹尺,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以为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你在我这铺子里做了一个多月了,招呼客人、盘货、对账、带新人,事事都没出过纰漏。从今天起,你就是张记的掌柜。月钱翻倍,年底分红。东市老店归你管,西市新店我让阿吉多跑着,但两边的大事小情,你都得上心。”
孙嫂愣在原地,眼眶已经泛了红。她守寡七八年了,一个人拖着孩子,给人浆洗衣裳、缝补衣物,什么零活都干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当上掌柜。
“东家,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够分量。她活了半辈子,头一回有人这么信得过她。
“别哭。”张珩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不过是给了你个位置。铺子做得好,是你的功劳。做不好,我照样换人。”
孙嫂接过帕子,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东家放心,我一定把铺子看好,绝不让东家失望。”
铺子里几个丫头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给孙嫂道喜。阿藕最高兴,拉着孙嫂的手直蹦跶,说以后要改口叫孙掌柜了。
孙嫂被她们闹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让她们赶紧回去干活。
张珩原本以为李氏不会善罢甘休,她记完账,搁下毛笔,揉了揉手腕,心里盘算着李氏可能会使什么绊子。
以李氏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闹个天翻地覆绝不会收场。
要么去铺子里撒泼,要么在街坊邻里间编排是非,挑唆张伯再来闹一场。她连应对的法子都想好了,甚至叮嘱了阿吉这几天多留意外头的动静,又让老赵晚上巡院子时多绕两圈。
可一连好几天,风平浪静。
铺子里生意照旧,孙嫂把东市老店管得井井有条,西市新店也安稳,郑掌柜追加的五十匹素绢已经让织坊在赶工了。一切都顺当得不像话,顺当得让她心里反而有些不踏实。
这天过了晌午,阿吉去城西送货回来,牛车还没停稳就从车辕上跳下来,一脸出了大事的表情,几步冲进铺子里,压着嗓子朝张珩喊:“东家!大消息!”
张珩正在柜台后面核对下个月的订货单,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消息?慌慌张张的,天塌了?”
“大郎君和李氏搬走了!就昨天!连宅子都空了,听说是天不亮就套的车,搬得一干二净,宅子二郎君说帮忙照看,兄长回来就还。”阿吉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大郎君说是搬去李氏娘家那边了,在外县,离咱阳武有好几十里路呢。”
张珩愣了好一会儿,“搬走了?”
她难以置信,“什么情况?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忽然搬走?”
张伯那人她是知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就算被老爷子削了权,也不会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阳武。
李氏更不用说,那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报复就这么悄悄走了?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阿吉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也有些困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全抖了出来:“我听了也觉得不对劲,就又找人打听了一圈。铺子斜对面卖蜜饯的老刘头,他家小舅子常在城西酒肆里混,消息灵通。他跟我说,这些天城西的混混圈子里都在传一件事,说是有人放话出来,说大郎君与李氏要骗他们去当盗贼,那几个混混扬言,以后再看见那两口子,见一次打一次。不光要打,还要把他们在阳武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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