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忘了。
二十八岁的陈敬喜坐在沸反盈天的酒吧,人群鼓着掌为完结的演出喝彩,他却一动不动凝视前方。
直到龚述敏下了台喊他,他才冷冷问一句:“完了?”
“哇,陈哥,你这是什么反应?”
陈敬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推给酒保,示意再来一杯。
龚述敏装吉他,坐上高脚凳,晃着一条腿问他:“陈哥觉得我的演出怎么样?”
“一般般。”
“就这?”
“歌挺好听。”
“还是陈哥有品味!”龚述敏竖起大拇指,“第二首我挑的,贝斯兄弟说欣赏不来。”
“我搞摇滚的你挑一首民谣叫我练。”后方冷不丁响起贝斯手的吐槽。
那是个蘑菇头少年,耳朵上打一串耳洞,少说二十个,穿得比在座都时髦,是亚文化哥特卫衣。
龚述敏吓一跳,回头就骂:“哇,好听爆了好不好?!你啥品味啊,成天听进步摇滚也不嫌腻?!”
蘑菇头少年转向陈敬喜:“这你朋友?”
“对。”
“认识一下,我叫梅方。”梅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阔,骨凸,无名指戴着一枚金属戒指,“方方正正的方。”
“你好,我叫陈敬喜。”陈敬喜蜻蜓点水握了下他的手。
正好酒保推来一杯新的玛格利特,他接过,喝了一口,味道跟刚才的一样。
龚述敏跟酒保要了一杯度数较低的金汤力。
他还是一如既往耐不住性子,等待期间跟陈敬喜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说来咱们上午的聊天给梁总打断了。我还没问陈哥,你今天问我那些干嘛呀?”
陈敬喜装糊涂:“什么?”
“就康司棋的事呀。”
他不置可否:“你自来熟吗?往我车窗里瞧。”
龚述敏“嘿嘿”一笑,也不介意陈敬喜插科打诨,顺着他的话就说了:“其实在suppercanaan我就注意到陈哥你开的车了,连车牌也记下了。”
陈敬喜一惊:“你记它干什么?”
龚述敏小臂交叉抵在吧台,笑眯眯望他。陈敬喜发现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月牙,一副狐狸相,很有攻击性。
“习惯而已。”龚述敏说,“而且我对车很有研究,陈哥开的宝马740,型很好看。”
“哦。”
陈敬喜感到有些不舒服,因为龚述敏凑得很近。
他趁着喝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谢谢你的评价。但我觉得车牌还是不要记比较好。”
正常人总归不会记别人车牌的。
陈敬喜总是拿正常的标准衡量所有人,因此随着与人关系的深入,他会发现他们身上远超正常范畴的癖好。
这些癖好直戳戳扎在他眼前,叫他无法忽视。
“说起来,陈哥,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应该不在梁总公司上班吧?”
“嗯。确实。”陈敬喜说,“我在联合国维和部队。”
“哪?!”
龚述敏爆发出一连串的“卧槽”,他的反应太过强烈,甚至吸引了梅方的注意。
梅方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陈敬喜,他应该是了解龚述敏个性的,受到过他的死缠烂打。
“联合国?!不是陈哥你也太牛了吧,怎么进去的?你跟我讲讲。”
喝了两杯酒,人也有点醉醺醺的。要是放在平时,陈敬喜一定不会轻易透露他的经历,毕竟维和部队有着非常严苛的纪律,为避免走漏风声,陈敬喜直接从根源上杜绝泄密的可能。
“我是走成建制维和分队出去的,以前就在边境服役。”陈敬喜掏出根烟,点上,“但我不是士兵,我只是个视光师,给狙击手定期检查视力。我大学在英国读的眼视光,后来回国给国内驻边境的特种部队做视光师,做了有六七年了。”
“好牛……”
龚述敏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已经想象不出有什么词汇可以表达现在的心情。
“也就那样吧。”陈敬喜看到龚述敏傻愣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其实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你想得那么神圣。”
不知道龚述敏听进去没。小男生一个劲翻找起手机,一副找爱豆要to签的模样:“陈哥,你还没加我微信,咱俩赶紧加一个,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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