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深又问道:“南书,如果是你,你出去进修吗?”
“树深,我们的专业、情况不一样,你们科技这块,是一定要和世界接轨的,你一定得出去,学习最新的技术。我们人文社科这块,晚几年也没有关系。而且,老吴、我哥他们,都处于比较关键的阶段,我想留在国内。”
万一她出国后,老吴或者她大哥遇到了不是很好的事,她一定会后悔,自己没有在这个阶段留下来。
陈树深听明白了,她不会和他一起出去。她还要劝他出去。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但是树深不想和她发脾气,还是提出,先送她回去,这件事以后再说。
李南书没有拒绝。
一路上,俩人都不再说话。南书知道树深不高兴的点在哪里,她也不知道怎么哄人,毕竟她确实不准备申请出国的名额。她潜意识里还觉得一定要把树深送出国去。
她知道,树深一定得走,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因为前十来年的政治问题,树深已经被耽误很久了,他早该出国接触世界最前沿的知识,研究最先进的技术。
公交车上的人上上下下,俩人一直各自望着车窗外,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等到了南书学校这一站,树深陪着她下来,才轻声道了一句:“南书,你总是考虑很多,却很少站在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立场上想问题。我们是两个个体,可是在五年以前,我们的命运不是就已经捆绑在一起了吗?”
李南书不说话。
树深接着道:“很早以前,你不愿意结婚,怕耽误我的前途。现在,你又怕耽误我的前途,鼓励我出国去。南书,真的是因为前途吗?”
最后一句,让南书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看他。
树深也望着她,眼神丝毫没有躲避,他真的想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顾虑。
南书哑声道:“当然,当然是因为前途,树深,你这么优秀。”
陈树深很想问,如果换一个人呢,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他呢?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人,会让她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不顾一切地想把人变成私有的吗?
陈树深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想问,可是他不敢问。
忽然,面前的人,抱住了他。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开胳膊,抱住了他。
“树深,我不能因为不舍得,就拦住你。我爱你,所以我要你有更好的更灿烂的前程。”
来来往往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陈树深克制了情绪,轻声道:“南书,这是你学校呢!”他拉了她的手,快步地往前走了。
“树深,以前是我不对,但是这几年,我心里一直认为,如果我会结婚,一定是和陈树深结婚。”
“好,南书,我知道。我们都冷静一下,等到周末,我来找你。”
“好!”
他把她送到了宿舍门口,才返身走了。李南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有些发蒙,她知道树深的担忧都是很切实的问题。
但是,理性告诉她,一定要把树深推出国去,他一定要出去。他就像一颗在乌云里被遮蔽了光芒的星星,只要把他推出去,在一个新的天地里,他就一定能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她在少年时候,就清楚地知道,他属于更高更壮阔的舞台。
树深发红的眼睛,又浮在了她脑海里。
李南书回宿舍的时候,看着有些没精神,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小春关心了一句,南书摇头道:“让我缓一会儿,我现在心里还没缓过来!”
小春就没说话了。
隔了一会儿,苼姐忽然道:“对了,南书,今天下午有个女同志来找你,有点凶,说你别以为躲起来,她就找不到之类的话,像发狂了一样。”
李南书微微皱了眉,问道:“留了名字吗?”
苼姐摇头,“没有,但是我看着,和上次那个孔真真有点像,你说,会不会是她妈啊?”
李南书一听就知道,这是找不到女儿,气急败坏了。“我今天听说,孔真真离家出走了,估摸着要来我这儿撒气呢!”
正在写英语作业的小春立即紧张了起来,“南书,那怎么办啊?她家不是干部家庭吗?”
“没事,我不怕她,要来吵架就吵吧,我现在也想找人吵架。”
宿舍的三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惠丽问道:“怎么了?”
李南书仰头看着天花板,“我那能干的对象,已经接到出国的通知了。”
“啊?”
苼姐道:“你舍不得他,你就开口和他说,不然他哪知道?”
南书轻声道:“我是有点舍不得,可是我支持他出国进修。他才二十多岁,大好的前途已然铺陈在眼前,我不忍心开口把人拖住。”二十多岁,正是该一往无前地去奔前程的年纪,应该享受青年人该有的热情、激情,和由此而带来的丰硕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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