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我们不是在为难你,我们是在保护你。”
他的语气很真诚,“如果你真的没有做错任何事,就不应该害怕我们的问题。回答得越详细,对你的处境越有利。”
陆子衔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它们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活的一样。
三天前和他签下契约的邪神,留下一地烂摊子后,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祂去了哪。
在场的人即使有心拦下祂,也没有那个实力。
后来援军到了,翻遍了整个青溪镇,搜遍了周边的每一寸土地,连祂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邪神找不到,但陆子衔还在。援军只好把他带走。
之后陆子衔被严密管控了三天,直到收容局讨论出他接下来的处置方案才被放出。
面对对方的说法,陆子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左手,“同一个问题你们翻来覆去问十几遍,我烦了,换个说法回答,你们就说我前后矛盾。有意思吗?”
眼镜男没有接话,他旁边那个女人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带着一种审视实验标本时才有的专注。
“陆顾问,三天前在青溪镇,邪神降临后,你与祂进行了单独接触。接触时间大约持续了七分钟。这七分钟里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邪神会突然放弃攻击,甚至与你达成某种……协议?”
陆子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在陆家,那些笑着跟你说话、背后捅刀子的人,都是这样的。
来总部之前,赵强特意叮嘱了陆子衔。
他在收容局的档案被调到了总部,激进派的人拿到了他的全部资料。
前豪门养子,现役觉醒者,与邪神共生,疑似拥有“人类之光”体质,对污染物有天然的吸引和抚慰能力。
在激进派眼里,他是一个急需要被拆开研究的特殊样本。
如果他们能抓到他的错误,哪怕只是一个措辞的前后矛盾,一个眼神的闪躲,一次情绪的失控——他们就有了理由。
“激进派的人都是疯子。”
三天前,赵强送陆子衔离开的时候说了这句话。
他靠在工作室外走廊的墙上,制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发黄的绷带边缘。
眼睛满眼血丝,底下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陈局长的后事要处理,李队的追悼会要筹备,分局的临时指挥要交接,总部的支援部队要接待——所有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把自己拆成几份用,用一份撑场面,用一份办事,用一份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问询,剩下那份留着,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想那些人。
“他们想拿你做实验,”赵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他们想掌控邪神的力量,你——”
他顿了一下,把烟掐灭在墙上,留下一小圈焦黑的印子。
他转过头看着陆子衔,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一定要小心。”
陆子衔垂下眼,看着自己毯子上磨毛的边角。
“我说了,”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祂不会伤害你们了,祂答应我了。”
眼镜男和女人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陆子衔看见了——那不是相信,不是怀疑,是猎物上钩时的默契。
“答应?”
女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一个邪神,答应你?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并不值得祂这么做。”
陆子衔没有说话。
他的左臂隐隐作痛,裂开的骨头还没有完全愈合。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告知。”
女人的笔顿了一下。
眼镜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
“陆顾问,”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妙。总部高层认为你是深渊事件的源头,是污染扩散的根源,甚至有人主张立即处决你,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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