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清已经在千帆斋后坊的正厅里喝茶,见他们二人前后脚进来,不由得发出年轻就是好的感叹。
见他们两人行礼时,扫过叶春发间的银簪,沈月清笑出了声:“春哥儿,今日怎想起捯饬自己了?”
叶春眼神上瞟,又赶忙收了回来:“我娘说今日我不能给师父丢脸,差点让我戴着金簪来。”
“伯母说得是,” 沈月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衣袂间,“你这模样,本就该配金饰。”
崔景明听着沈月清的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在他眼里,叶春本就该配这世间最好的物件,金簪银钗,都衬得起他眼底的光。
叶春却对首饰的话题兴致缺缺,目光早被沈月清手中的漫画书勾走,伸手就去讨要:“师父,快让我瞧瞧成品!”
沈月清将书递过去,崔景明也侧身凑过来,两人头挨着头翻看。油墨的清香混着茶香漫开,沈月清啜了口茶道:“今日不光康平,府城的千帆斋也同步上架。咱们在这儿待到巳时,看看销路如何。”
这套漫画共八十页,分四册发售,每册二百文,其中一百文是叶春的稿费。这定价不算低,一套下来要八百文,寻常百姓怕是舍不得,分明是冲着富户去的。
崔景明忽然问道:“画书内容与丹青演画的内容完全一致?”
叶春又翻过一页,恍然道:“师父,往后我画新书时,可让画书内容更丰富些,丹青演画的脚本简化些。这样有了差距,买画书的人才觉得值当。”
“这主意好。” 沈月清颔首,“只是要辛苦你多费些笔墨了。”
“不辛苦!应该的。” 叶春光是想想卖出去一本就有一百文的进账,就乐的合不拢嘴,“越多越好!”
沈月清看着他喜滋滋的模样,补充道:“康平千帆斋每月结一次稿费,府城那边一季度一结,到时候让书吏给你送上门。”
叶春忙不迭点头,干脆搬了张凳子守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柜台
那些书都摆在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
崔景明怕他累着,帮他垫了个软枕,自己则回桌旁陪沈月清闲聊,说的多是诗赋典故,语调清和,倒与这热闹的清晨格外相称。
待到巳时,准备出发去丹青演画的时候,沈月清问了掌柜销量,只一个时辰卖出了二十几册,这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期了。
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丹青演画。
巳时正刻,一阵鞭炮声骤然响起,掌柜领着伙计们在门前迎客,声浪几乎要掀翻十字街的屋檐。
他们上了二楼包间,凭栏看着楼下熙攘。
台上说书人正讲《聊斋》里的痴情女鬼,声情并茂,引得座中宾客频频叫好。
陆书言的丹青演画一天只说两场,下午申时一场,晚上戌时一场。
因为前三天免费饮茶的噱头,此刻进店的多是图新鲜的百姓,倒也热闹。
沈月清身份特殊,知晓他是知县夫郎的人不多,唯有一些乡绅和皇商杜家等少数人家认得。周明远上任后铁腕治县,这些人想巴结都摸不着门路,杜家近来收敛许多,也是这个缘故。
眼看快到申时,楼下忽然一阵骚动。一位身着织金褙子的中年美妇,领着个穿月白锦袍的贵气夫郎,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女使婆子,被伙计引着往二楼来。路过沈月清的包间时,美妇忽然驻足,福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阴阳怪气:“知县夫郎安好,您可真是日理万机,竟还开了这样一间茶馆?”
沈月清脸上波澜不惊,领着叶春走到门口,嘴角才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呦,是杜夫人。我不过是来帮徒弟撑撑场面,算不得什么正经事。”
“徒弟?” 杜夫人与身边的夫郎同时看向他身后,美妇眼波流转,落在叶春身上时陡然亮了,“崇文快看,听说这丹青演画就是这孩子画的,咱们康平何时出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哥儿?”
此时崔景明已经离开,包间里只有沈月清、两个仆从,以及叶春。
叶春面带微笑,却没什么真情实感,他从那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杜夫人
“叶春,这位是杜夫人,这位是许夫郎。” 沈月清抬手引荐,“见过两位长辈。”
叶春依着礼数福身行礼,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坦然迎上对方视线,不卑不亢:“杜夫人安好,许夫郎安好。”
见惯了普通人做小伏低、小心翼翼的做派,叶春这副从容模样,倒让杜夫人多瞧了两眼,眼底闪过几分讶异。
她身侧的许夫郎便是杜崇山的弟弟杜崇文,也就是许琛的小爹。坊间早有传闻,许家本是寻常医户,攀不上杜家这高枝。当年杜崇文被马贼掳走,救回来后身子亏空,杜家请了许琛的父亲去府里诊治,一来二去的竟成了亲。
更有人嚼舌根,说杜崇文被掳时失了清白,甚至怀了身孕,要不哪用得着让大夫治疗那么久?连许琛的身世都染上疑云,毕竟他出生的时日,与杜崇文被掳的时间未免太巧。只是这话没人敢当众说,杜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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