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法频繁告假。
家里也需要有人守着,报子可能会送捷报过来,这次可是考举人,赏钱不能少。
要是真中了,县里还会送来旗杆和举人旗,这可是人人艳羡的大喜事,家里绝不能没了人。
另一头,顾闲等人一大早就到了金陵。
这次是乡试放榜,每个环节都有特定流程,负责张榜的人倒没有缺德到从榜尾贴起。
只见写着本次乡试录取人数的榜头缓缓张开,接着就是……第一名的名字!
顾闲都还没挤到前头呢,前头就爆发出一阵“解元”“顾闲”“长洲顾闲”“闲哥儿”的哄闹声,不等他反应过来,又被几个同乡扛了起来。
长洲本来就是科举大县,相约来看榜的同乡更是不少。
大伙一听这个动静,立刻连自己是不是榜上有名都不看了,齐齐如潮水般朝顾闲这边汇聚过来,轮流扛着他到处跟人嘚瑟:“这可是今科解元,我们长洲县的。”
顾闲没想到自己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人居然还能把自己扛起来。难道是自己从小敦促他们锻炼身体的效果!
这么一琢磨,顾闲赫然发现自己从小到大干的缺德事还真不少。
这下不能乱动了,顾闲怕有人把自己摔地上!
顾闲自己也高兴,正好与同乡们热热闹闹地绕场了一圈,只觉这解元当真是意外之喜。
毕竟王世懋此前说过了,两个主考官都是很要脸的人,必然不愿意背负阿谀媚上的污名。
顾闲对此心里有了数,便觉只要中了就行。
没想到一考就是解元!
如果王世懋说的是真的,那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答卷好到不给他解元反而会惹人非议!
别看顾闲年纪小,认识他的人可不少,这“游街”队伍一开始还只是长洲人凑过来,后面还有其他认得顾闲的人也跟了过来,硬生生闹出了中状元的动静。
有些心里不甚服气的,瞧见这源源不断汇聚过来的人潮都把酸话咽了回去。
这里明明是南京,怎么被这小子弄得跟这是他的大本营似的!
墙外的热闹自然也传到了墙内,考官们还没有散场,听着外头的报喜声和喧闹声,一时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南读书人是最难搞的,首先他们读的书确实多,见识也很广,等闲人来了没法忽悠他们;其次……他们朝里真的有人!
别看从太祖时期就禁止苏湖一带的人进入户部,实际上除了户部哪个衙署都有他们的人。
而且有人统计过了,虽然户部主官没有这边的,但是吧,底下的干活的书吏、计吏十有八九是江南人士。这些没有品阶的职位,承担着户部百分之九十的工作。
所以说江南读书人遍布所有衙署并不是一句虚话。
也正因如此,南直隶这边的乡试名次才敲定得慎之又慎。
最后定下了顾闲为解元,考官之中也不是没有争议的。
主要是顾闲年纪太小,身份上又与京师那边的大人物有连亲带故的关系,谁都不想由自己提出让他当这个第一。
但是《易经》房那边已经把顾闲的文章定为经魁。
解元就是得从五经魁中挑出来。
你说选修的不一样不好对比是吧,那拿出五经魁其他两场答卷来比——看看第二场这么文写作能力(顾闲曾经直接给王世贞这个国子祭酒打杂一整年),再看看第三场这策论涉及的深度和广度(顾闲曾经审了一整年的《新风》稿子,对古往今来的时政观点、大江南北的风土人情全都了如指掌),你摸着自己的良心看看,谁应该拿第一!
别人的写作水平都是通过模仿和练习提升的,顾闲这厮却是在实践中提升!
在座的都是浸淫文字、阅读文书许多年的老手,答卷一入手就知道高下有多分明。
换成自己挑下属或者同僚,那肯定是挑公文写成顾闲这样的,明白通畅,思路清晰,可执行性非常高。
最后是话一直很少的陶大临先开了口,表示自己认为顾闲当为解元。
对比实在太明显了,选别人来当这个解元恐怕无法服众!
要知道这些答卷可不是秘密,尤其是在南京这种印刷成本极低的地方,就算官方不印刷文集,考生自己也可能把自己的应试文章刊印出来留作纪念。
人人都能读到这些考卷,要是没甚差距也就罢了,差距太大的话谁知道这些难搞的江南读书人会不会闹起来?
陶大临都开了口,马自强便也不再避嫌,点头认可了陶大临的选择。
两位主考官都表明了态度,其他人自是不会反对。
这会儿听着外面传来的热闹动静,众考官便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
顾闲这小子能叫那么多人欢欢喜喜地祝贺他高中,人缘显然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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