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收下的笺, 翠辛贞还是答应要去。
她本不想去的,耐不住崔府的夫人没有收到回帖,亲自来了一趟铺子里。
崔夫人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 约莫四十岁左右, 保养极其得当,碧绿绡裙, 全盘发髻明亮厚实, 双手各自戴着金镯与翡翠镯, 站在铺子里不觉便衬出几分典雅的高贵来。
翠辛贞从楼上下来,崔夫人见到她上下挑眼一打量, 说话时神情格外亲切。
翠辛贞尴尬地看着她翕合的红唇瓣,实在不知她在说什么, 还是身边的小桃贴在她耳边代为转告。
原来是来问她明日可要去赏花?
翠辛贞听完顶着崔夫人惊诧的眼神,温吞回道:“近日铺子里忙,恐怕……抽不开身。”
她不常拒绝人, 声音压得很慢很轻,生怕被人瞧出来她在推拒。
崔夫人怎会听不出来她的婉拒?在她瞧来,没有直言拒绝那便是答应了一半。且她家老爷有提过,临江书院今年出了位解元。
这位才十五六岁出头的小解元,如今还与平陵君私交甚密,若是他明年科考, 是不得前头三甲,那也是个有前途的进士身。
最重要是与家中的姑娘年龄相仿, 老爷有意要结交, 所以她送上花笺后见人没回话,便亲自来一趟。
翠辛贞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女,几时遇上过贵夫人亲自上门来邀约, 在富贵堆里打转的夫人舌灿莲花,能言善道,才一两句话,就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终答应要去,崔夫人才离开。
等崔夫人一走,她佯装冷静,上楼便趴在椅子上懊悔。
她耳朵听不清,怕会在宴会上丢人。
小桃在旁边体贴道:“翠姐姐,不必忧心,到时候我与你一起去。”
翠辛贞知道只能如此,好在小桃机灵。
傍晚从书院过来的拥玉京听闻她今日的窘迫事,笑吟吟的在一旁,害得她难得没忍住抬眼嗔他。
可她眼眶羞得红红的,脸颊也印着几缕碎发,不见昔日端庄,反有个娇俏的温柔。
她投来的那一记嗔眼,像是带着香气的巴掌,轻轻柔柔地扇在他的耳边,教人心软又发烫。
他怔了下,旋即别过泛红的耳畔,温声安慰:“嫂嫂不想,我们便不去,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替你推了去。”
翠辛贞已经答应过人,当然不能不去,连忙拦住他作势要出去的手,“别……我没说真不去。”
少年讨巧得紧,反而握着她阻拦的手,往漂亮的脸上一放,抬睫露出几分孩子气,“那姐姐,还在恼吗?”
小叔子模样生得颜色艳,看似温润实则清冷之气更浓,甚少会做出这种神态来,还遑论贸然将称呼一改。
翠辛贞忍不住失笑:“怎么叫起姐姐来了。”
他松开手,自然道:“难道不是吗?”
翠辛贞只与他相差十岁而已,没有兄长,他本就应该是唤她姐姐长大的。
翠辛贞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在想她再多添几年,都能生个玉哥儿出来了,实在当不得他这句姐姐。
所以今日他无意唤句,她反倒不自然,有种好似平白年轻十岁的羞愧。
总之去崔府的事就这样定下。
惊蛰始华后,三四月是百花次第盛开之际,随着春意渐浓,枝头杏花如雪,园中绿草苗儿上铺上地衣,再摆上几张小案,备上薄酒与几碟子形状漂亮的糕点、应季节的果蔬。
满杏园中近乎都是时常有往来的夫人,有年纪比翠辛贞小的,也有比她年长的,单从面相上瞧不出多少差距,各个如云发髻里朱钗堆满,腕、颈戴着玛瑙翠玉,掎裳连襼地席地跽坐。
而坐在翠辛贞身边的年轻夫人,正是上次晕倒在店铺里的那位。
香娘挺着肚皮,知她有耳疾便好心与她说话:“拥夫人有耳疾,想必上次也没听清楚我的名字,我亡夫以前是在府尹手下参理府事的,唤我香娘便可,上次来接我的那位是我弟弟,听说我晕倒特地来接我归家的。”
翠辛贞还以为今日这里都是商贾夫人,不想身边这位以前是官夫人,而她之前还误将他人误作她的丈夫。
她拘谨端坐,“夫人唤我贞娘便是。”
“贞娘。”香娘轻笑,随后与她道谢:“上次实在是因为意外,没能与贞娘道谢,幸得有贞娘及时请大夫,不然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安稳与否。”
翠辛贞摇头回:“夫人不必道谢,是贞娘应当的。”
另外一旁的崔夫人闻言两人还有这番缘分,诧然笑道:“原来两位早就见过了,怪道,我就说好端端的香娘怎么忽然又要来了。”
香娘时常在府上待不住,总爱在外面赏花赏景,但随着月份逐渐大起来,行动不便,也就少来这种宴会,之前崔夫人递过帖子,还当她不会来呢。
香娘回笑:“在家中实在闲,怕又想起……”
她笑说顿住,眼神黯然,没有说全话,在座诸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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