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荒诞与虚无之感迅速淹没了他。
他听到对方一字一顿地问道:“璆琅,你还记得接下血书时的场景么?你还记得为什么要接下血书么?”
为什么要接下这一个刺杀请求?无非是因为他对这个三王与天子共诛的凤王起了兴趣,因此不远千里而来,甚至答应配合扈王的计划提前混进燕王为其准备的美人中间……
不、不对!
璆琅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他记忆中的这一切,并未对应着一个个具体的场景,而仅仅是记忆而已,就仿佛有人提前在他脑中灌注了这些东西,让他相信并接受了自己这样的过去。
仔细想来,他真正开始对发生的事情、经历的场景有了切实的记忆,却是从来到凤王身边之后——
他所有清晰的回忆,竟全然只与那一个人有关。
来人看到他这副迷茫无措又难以置信的模样,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起了一切,便不紧不慢地下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不知道、你不清楚……这便对了,璆琅,因为你本就不存在于此,你只是为了这一个‘局’而生的‘引’,你的使命,就是杀掉凤王这个‘劫’。”
“只有这样,你才能完成限制着你的‘契’,你才能挣脱捆束着你的‘咒’,你才能打破注视着你的‘眼’——”
“你才能解开这一切的谜团,你才能找回你‘自己’。”
随着他话音落下,璆琅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那把他曾在镜中见过的冰蓝色长剑……
“唰”地一声利剑出鞘,直直朝着屋中另一人刺去,先前凤王所下的药性已过,璆琅健步如飞,眼中射|出冷厉的寒光,眼神竟比手中长剑更加锋利。
“我为何一定要按照你所说的去做?”
他的声音如沉着霜雪,“倘若真有如你所说的‘局’,那我便亲手掀了它,然后揪出躲在背后的‘鬼神’,亲口问个究竟。”
那人似乎因璆琅这副反应惊讶了一瞬,随即却又勾起嘴角笑道:“真不愧是……”
他不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看向气势汹汹的对手,面上升起惋惜之色:“是你要自讨苦吃,便怪不得我了——你若执意掀翻这一‘局’,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罢。”
下一刻,但见原本安静蛰伏的银蝶从满地的尸体身上飞起,挟着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般地淹没了璆琅的身体。
“唔——”璆琅闷哼一声,只觉得那些原本轻薄的翅膀化作了利刃,密密麻麻地刮过自己全身各处,留下的痛楚仿佛跨过皮肉深深割在他的魂魄上,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这一瞬之间死了千百遍,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是抹杀。
不是残忍的刑罚,不是惨烈的死亡,而是从根本上抹杀他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时,璆琅反倒稍稍镇定下来,他强忍着剧痛,挥剑斩落身边一只又一只银蝶,但先前的伤口太密太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而那些蝴蝶翅膀上刺眼的银光却拖拽着他坠入意识的深处。
无数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催促、逼迫着他:
“杀了凤王……杀了他……”
“你别无选择……”
“若是反抗……你只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本就不存在于这里……”
“咣当”一声佩剑摔落在地,璆琅低吼着单膝跪下,抬手抱住自己的头颅,想将那些声音从自己脑中驱逐出去:“住口!”
然而更多的银蝶顷刻间包裹住了他,银色的光芒围绕着他,像是在他身上罩了一层硬壳,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了开来,细细密密的呢喃之声刺入他全身上下的皮肤,一路传到他的魂魄深处,在那里疯狂地回响: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他……是不是?”
“可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的世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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