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转眼没入殿外回廊的阴影里。
镶钰瞬间冷下脸色来,眉目间的艳丽化作冷肃的寒铁,他慢慢退回屋内,像一把藏起锋芒的利剑隐于暗处,沉默地看着猎物撞进早已布好的罗网。
“赶紧逃罢,我倒想看看,是凤王的动作快,还是你们的反应快,还是我璆琅的剑更快——用这样拙劣的手法来试探,未免太看不起我璆琅的诚意了,既然如此,便给你们一点回礼罢。”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今日是朝觐最后一日,天子在宫内设宴小见诸侯。虽则现下礼崩乐坏诸侯纷争,天子之权名存实亡,但诸侯仍旧给足了面子纷纷列席。
至于席间言语交锋刀光剑影,便又另当别论。
及至一场乐舞完毕,天子依照礼制当向诸侯赐酒以作辞行。众王侯一一起身谢过,其中恭敬有之傲慢亦有之,天子纵年轻气盛,然终究势单力薄,不敢将怒气表现得太过明显。
如此形不形礼不礼的赐宴眼看着到了最后,待摈者唱念至“宣凤王上前赐酒”时,原本暗流涌动的宴席气氛却突然凝滞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左侧最下方的一道身影。
玄冠礼服的青年从容起身执圭上前,在天子下首跪坐,恭敬拜道:“微臣参见陛下。”
天子尚未发话,四周或谨慎打量或幸灾乐祸的视线早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只因众人再清楚不过,这二人一个大权旁落任人挟制,一个身处弱国群狼环伺,都是这乱世洪流之中随波逐流、随时会被打翻的一叶小舟罢了。
只是虽身处弱势,这凤王却手段了得又离经叛道,不过继位两年,硬是搅得原本在凤国周围虎视眈眈的四国腥风血雨不得安宁,早成了众人心头刺眼中钉。
昨日的朝会之上,因天子将素有争议的凤国西边三城分给了扈国,凤王便当着天子的面与诸王针锋相对,又逼得天子当庭杖杀了燕王身边一位负责给各国主呈送地图的下人,最后此事不得以扈王承认己方地图不小心沾了脏污导致出现差错、又给凤王送上美人玉器作为赔礼收场。
一场闹剧同时拂了天下至尊与近来风头正盛的燕王的面子,天子与扈王先不论,燕王向来在诸王面前占据上风,怎可能闷声吃亏,不少人都等着看今日这几人要如何报复凤王。
然而处在全场焦点的人仿佛毫无所觉,他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青铜酒樽,又将目光投向正襟危坐的天子,眼中似笑非笑。
两人对视片刻,天子率先坐不住了,开口催促道:“自卿即位,操劳甚多,亦受了不少委屈,寡人从前受伯父颇多照拂,心中愧疚,今日便以此酒聊表心意,卿万不可推辞。”
伸手不打笑脸人,天子已如此放下身段,便是嚣张如燕王也断不会拒绝。
于是凤王抬手慢慢端起了那酒樽,同一时间,坐在天子右侧第一位、将一切收归眼底的燕王暗暗握紧了放在桌案下的手。
凤王将酒樽举到面前,眼神却越过其上的青铜雕花落进天子略带躲闪神情的脸上,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陛下盛情,微臣惶恐。”
天子愣了一瞬,一旁的燕王则立刻绷紧了身子,就听凤王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昨日顶撞了陛下与燕王,微臣战战兢兢彻夜难眠,无时不想着赔罪之事。微臣自知已是戴罪之身,今日陛下不但未曾治臣之罪,反倒如往常一般相待,已是陛下之厚德大量,微臣感激涕零,怎敢求其他?”
他说着向前膝行了一小步,似乎当真激动得不能自已,却将天子吓了一大跳,竟直接由席坐向后仰去跌坐在地上。
凤王又向前一步,口中仍道:“微臣感恩之情无以言表,今后必将时刻铭记,此酒却是不敢再饮,惟恐承受不起陛下之恩情,使诸王以为臣得寸进尺,令臣陷于万人指摘之境地!”
说话间他已膝行至天子近前,青铜酒樽稳稳地举至天子面前,面上一派坦然之色,却让已经方寸大乱的天子大惊失色,开口愣愣道:“这、这……”
天子不由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边,这时燕王突然开口道:“凤王,陛下赐酒乃是遵循礼制,你寻常离经叛道便罢了,怎能将这些诡辩之语拿来挟迫天子?!”
凤王动作一顿,转头朝他看来,眼中私有嘲笑之意:“燕王所言极是,是微臣僭越了。按照礼制,微臣是该受了陛下赐酒,只是微臣冲撞天子已是戴罪之身,按照礼制并不能接受陛下恩赐。”
燕王的斥责之语一时卡了壳,凤王则接着道:“依燕王所言,此酒微臣不得不接,否则便是对天子不敬——不若这样,昨日因微臣一人闹得众人不快,微臣便以此酒向天子与诸王赔罪罢!”
他说着站起身来,动作间环佩叮当作响,凤王举起酒樽朝向众人:“不知诸王可愿接下孤的赔罪?”
一瞬间,座中诸王都被打了措手不及,未想到凤王会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却又一时想不到应对之法,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们竟都噤若寒蝉,无一人敢接话了。
凤王朝向左侧第三位面有菜色的扈王,扬袖间一片潇洒,他轻轻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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