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兰章试着动了动,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肌肉绷紧,腿筋时不时轻跳。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梁文声的手臂挪开,然后慢慢起身,坐在床边,缓气。
腺体仍残留着隐隐的胀意,像还被温热包裹着,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指尖下意识覆上后颈,燕兰章半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沿,静静地望着梁文声。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落在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轻缓起伏,将那道宽阔而坚实的轮廓映得愈发分明。
刚刚,就是这副宽阔而坚硬的胸膛,将他牢牢困在怀里。
让他害怕,也让他安心。
易感期里的alpha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汹涌,只是安静地萦绕在四周,像无声的安抚,让他本能地放松下来。
因为得到了回应,所以不再所求,身体沉浸在一种近乎餍足的安宁里。
燕兰章知道,这是生理标记的假象,是临时标记下的本能。
百分之百的匹配,会将依赖、信任,甚至短暂的满足,都放大得近乎真实。
于是他忍不住去想,当梁文声从熟睡中清醒,理智回归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会马上翻脸……
还是也和他一样抵不过标记带来的依赖。
也舍不得推开他。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点在alpha的手臂上。
在临时标记触碰不到的地方,在更深、更安静的心底,依旧缓慢地泛着酸意,一丝一缕,不声不响地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终于被自己渴望已久的alpha标记,彼此沾染着对方的信息素,亲密得仿佛再没有半点缝隙。
而他的精神也该随着那沉静的信息素一样,内心充满安稳。
可他的心却无限地往下坠,坠落,好似要坠到深海的最底下。
那里没有阳光,是一片无法预知的漆黑。
燕兰章久久凝视着眼前的alpha。
心里总是涌出无限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一个问题牵出另一个问题,于是他越问越多,越问越多,多到最后只剩下唯一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强制性地,将梁文声留在自己身边。
不管用什么办法。
他不在乎梁文声心里曾经装过谁,如今又装着谁。那些东西,若一件件去计较,也许他这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个人。是不是自欺欺人,他不在乎,就像他之前说过的话,强扭的瓜,又如何。
可这个alpha到底又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没完没了地费尽心思,执着至此。
这世界上,s级的alpha难道就他一个吗?和自己匹配的人,难道除了梁文声就没有了吗?
当然有。
这世上还有更多的s级alpha,甚至还有比s级更稀少、无法用任何评级衡量的alpha。
还有那些向他示爱的人,发誓愿意用一生来守护他的alpha,beta,甚至oga。
他看着那些恨不得剖心对待他的人,也想过,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梁文声也没什么好的不是吗。
可别人,也没什么好的。
无论面对谁,他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他的心在对待别人时,仿佛一马平川的山坡,无法流动的死水,没有一点点的波动。
于是,整片灰白而寂静的世界里,便只剩下惊鸿一瞥时,树下那一点鲜明的颜色。
真奇怪,他自问过无数次。
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没有那么多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在第一眼就注定了,他只想要这一个人。
燕兰章起身,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背缓缓淌下,他闭着眼,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明终于标记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愉悦。
……
洗完澡,他倒了杯水,独自坐在饭厅,从这里能隐约望见卧室。
梁文声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燕兰章握着杯子,陷入对未来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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