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代善环顾四周,望见那些士卒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
&esp;&esp;他翻身下马,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扔在地上,跪了下去,声音沙哑而颓丧:“罪臣代善叩见大明皇帝陛下。”
&esp;&esp;朱笑笑命曹变蛟将代善及其部众押入山谷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
&esp;&esp;那岩洞入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宽敞,原是一处猎户歇脚的所在,此刻被临时改作了囚室。
&esp;&esp;代善被单独关押在岩洞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手脚未加镣铐,只是门口守着四名持铳的京营士卒。
&esp;&esp;朱笑笑处理完俘虏安置事宜,这才走进石室,曹变蛟搬了块平整的山石放在代善对面充作座椅,又往石壁上插了两根火把,将室内照得通明。
&esp;&esp;朱笑笑在代善对面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只是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又将水囊递给代善。
&esp;&esp;代善怔怔地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只是捧着那个羊皮水囊发呆。
&esp;&esp;朱笑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野狐岭那一仗朕亲手打伤了努尔哈赤,他拖到今年才咽气也算是命硬。只是朕听说,他咽气那一夜,似乎还出了些不太体面的事。”
&esp;&esp;代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水囊险些滑落。
&esp;&esp;他抬起头来盯着朱笑笑,眼神里混杂着惊骇与羞愤种种情绪,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陛下……何出此言?”
&esp;&esp;朱笑笑并不直接回答,轻描淡写地点了一句:“德因泽可是皇太极的人?”
&esp;&esp;代善的脸色在火把光中青白交错,德因泽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这个女人在汗王帐外窥见了他与大妃阿巴亥的私情,因此将此事捅到阿敏和诸贝勒面前。
&esp;&esp;德因泽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可彼时他心神俱乱,哪里还有余力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esp;&esp;此刻被一语点破,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疑点便瞬间涌上心头。
&esp;&esp;代善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esp;&esp;朱笑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引导之意:“若非有人刻意安排,一个小福晋如何敢冒险得罪汗王长子,皇太极又怎这般巧地领着一大群人前来探视?事后受益最大的人是谁?是你代善吗?还是被赐死殉葬的大妃?”
&esp;&esp;代善按着石壁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抠进了石缝里的青苔,喃喃道:“他利用大妃与我之事,既除了大妃,又夺了我的兵权,还收服了多尔衮兄弟,从头到尾都是他设的局!”
&esp;&esp;他的声音从低沉的自语渐渐变为嘶哑的咆哮,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然爆开,从石凳上霍地站起,在石室中来回疾走,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皇太极的名字。
&esp;&esp;“这个畜生!他装得那般仁厚,当着众人的面还要替大妃求情,如今想来他哪里是在求情,分明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一个人头上,让我在八旗中再也抬不起头来!父汗也是被他气死的,他故意让我和大妃的事被诸贝勒撞破,父汗便是没受伤,看见那般场面也要气炸了心肺!还有多尔衮三兄弟,被他几句好话便哄得团团转,认贼作父,当真可笑!”
&esp;&esp;代善骂得声嘶力竭,骂到后来嗓子都劈了,却仍不肯停歇。
&esp;&esp;他原以为是自己好色误事,时运不济,这才害了父亲,又与储位失之交臂。
&esp;&esp;眼下发现一切是有人刻意设计,哪里还忍得住?
&esp;&esp;朱笑笑也不打断,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听着,等代善骂累了重新跌坐回石凳上喘着粗气,方才缓缓开口:“你如今是阶下囚,朕便是放你回去,你觉得他能容你活几日?”
&esp;&esp;代善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灰败与迷茫,朱笑笑意味深长道:“没错,朕不准备杀你,朕要用你换几处地方,广宁城外那几处被你们占据的堡寨,还有被你们抓去的那些百姓,朕都要换回来,不过皇太极肯不肯赎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是会舍了几处堡寨把你换回去,还是借朕的刀把你除了一了百了,想必你心中有数。”
&esp;&esp;代善沉默了许久,火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戾:“他不会赎回我的!他只盼着我死在陛下手里,好让他彻底吞掉镶红旗。”
&esp;&esp;朱笑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石屑,轻笑一声:“那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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