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8章
&esp;&esp;广宁城头朔风如刀, 熊廷弼按剑而立,望着城外那黑压压连营数里的后金大军。
&esp;&esp;他身后站着巡抚孙承宗,两人已在城头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esp;&esp;城垛上新砌的水泥墙面被冻得铁硬,比糯米灰浆坚固了不止十倍, 广宁、沈阳、辽阳诸城的城墙都用它重新抹了一遍,又在外头加筑了一道丈余厚的砖石护坡,便连城门洞子里也拿水泥灌了缝, 严丝合缝, 连风都透不进来。
&esp;&esp;孙承宗终于开口了, 语气倒还平稳, 伸手指着北面那一片正在移动的黑影, “皇太极这回是动了真格,蒙古人的骑兵也来了, 少说也有万把人,加上八旗精锐,总兵力怕不下五万。西边那几门矮炮, 炮身短粗, 不像咱们的飞雷炮,倒像是从罗刹人手里弄来的家伙。”
&esp;&esp;熊廷弼顺着孙承宗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后金大营西侧排列着七八门短管重炮,炮身乌黑,几个身穿皮袍的罗刹人正在炮位旁边指手画脚,嘴里叽里呱啦不知说些什么, 一些蒙古兵围在四周稀罕地看着这铁疙瘩。
&esp;&esp;他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听得城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后金斥候策马从广宁城下飞驰而过,为首那人手中举着一面白旗,白旗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esp;&esp;待到近前,那斥候猛地一扬手,白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不偏不倚扎在城下那片冻硬了的荒地上。
&esp;&esp;旗杆入土半尺,兀自嗡嗡颤着,旗上绑着的是一封书信。
&esp;&esp;“又来这招。”熊廷弼冷笑一声,朝身旁的亲兵挥了挥手,那亲兵便攀着绳索坠下城去,将那书信解了呈上来。
&esp;&esp;熊廷弼拆开一看,里头是一份檄文,洋洋洒洒千余言,开头便历数七大恨,末尾又添了一条,说是明国以火器暗算先汗于野狐岭,致先汗伤重不治,此为人子不共戴天之仇,是为第八恨。
&esp;&esp;檄文末了,皇太极还格外客气了一回,说道若熊经略愿献城归降,大金必以王爵相酬,保熊氏一族永享富贵。
&esp;&esp;熊廷弼将那份檄文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递与孙承宗看,“你瞧瞧,这皇太极倒比他老子会说话,不但要我的城,还要封我做王爷。”
&esp;&esp;孙承宗接过檄文,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在第八恨那一条上停了一停,叹道:“老虏又没当场死在野狐岭,这笔账倒算到咱们头上来了,他老子在的时候可从没说过什么第八恨,这皇太极倒会给他老子添补。”
&esp;&esp;他把檄文折好塞回熊廷弼手里,“咱们仗着火器之利守城不难,如今他们也有了炮,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esp;&esp;熊廷弼将那份檄文揉作一团掷在脚下,靴底重重碾了几下,转头扫过身后那些正在城垛间往来穿梭的将士,他们个个甲胄整齐,刀枪锃亮,眼神里虽有几分凝重,却不见半分怯意。
&esp;&esp;这两年他用水泥把辽东几座大城的城墙全加固了一遍,城头上每隔十步便设了一处炮位,安的是工匠局新造的长管重炮,比佛郎机人的红夷大炮射程还要远上三分,炮子更是宋应星亲自调配的新式火药,炸开来方圆数丈人马俱碎。
&esp;&esp;这些还不算,京营里还挑出来了一百名火铳教习,专教辽东的兵怎么用新式燧发铳,三段击的法子也练得烂熟了。
&esp;&esp;熊廷弼转过头来看着孙承宗,粗豪地笑了,“他皇太极便是把天兵天将请来,老子也要让他在这广宁城下磕掉满嘴的牙!”
&esp;&esp;说着朝身后的亲兵下令,命他们将城中所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悉数召到经略衙门来议事,若有敢借故推脱不来的,军法从事。
&esp;&esp;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广宁城中的大小将领便陆陆续续聚到了经略衙门。
&esp;&esp;来得最快的是辽东副总兵刘渠,此人是熊廷弼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四十来岁,方脸膛络腮胡,一身铁甲走起路来哗啦啦响,进门便粗声大气地嚷道:“经略,建奴那几门短管炮末将方才在城头上瞧见了,炮身粗短,射不了多远,比起咱们的长管重炮差得远!末将愿意带一队精兵趁夜摸出城去,把那几门炮给他端了!”
&esp;&esp;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是广宁总兵祁秉忠,此人是辽东本地人,祖上三代皆在广宁卫当兵,论资历论根基在本地武将中无人能及。
&esp;&esp;他见刘渠这般慷慨激昂,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道:“刘副总兵勇则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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