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件从京中带来的物件,玻璃镜、香皂、自鸣钟、八音盒、精钢手铳、水力织机的小样,乃至几块工匠局制成的水泥砖。
&esp;&esp;这些物件一半是用来展示朝廷的技艺,一半则是给梁巧云铺路。
&esp;&esp;她今日也随侍在侧,穿着一件靛青色素缎褙子,腰间系着墨绿汗巾,通身并无多余饰物,只发髻间插了一支鎏金点翠的梅花簪,整个人收拾得既干练又不失体面。
&esp;&esp;此番南下,本就是要在江南一带替朝廷铺开精品买卖的摊子,今日这宴会正是梁巧云在南方商界正式亮相的契机,孰轻孰重她心里门清,早几日便将京中带来的样品逐一过目,把每样东西的用料、工艺、定价都摸得烂熟于心,只待宴会上一展身手。
&esp;&esp;日头渐渐升高,前来赴宴的华商们陆续到了,皆是濠镜澳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
&esp;&esp;打头的是专营生丝出口的陈万利,五十来岁,笑呵呵地朝门口迎客的郑一官拱手寒暄。
&esp;&esp;跟在他身后的是做瓷器生意的周德昌,瘦高个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水榭里的陈设,落在那些光彩夺目的玻璃镜上便挪不开了。
&esp;&esp;再往后是做药材的许文彬,四十出头面相斯文,蓄着三缕长髯,颇有些儒商的味道,此人在濠镜澳是出了名的和气生财,从不与人红脸,却也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
&esp;&esp;随后又有做香料木材的吴大用、做茶叶的马元泰、做珍珠珊瑚的李宝善等人陆续到来,皆是濠镜澳华商圈子里的头面人物,常年与佛郎机人打交道的,对关税之事都有满肚子的苦水要倒,却不敢贸然出头,生怕枪打出头鸟。
&esp;&esp;郑一官整个人比前几日面圣时更显精神了几分,他站在水榭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着各路宾客,拱手寒暄应对自如,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恰到好处的体己话。
&esp;&esp;待到辰时末,客人们已到了七七八八,朱笑笑这才从水榭后堂缓步踱出。
&esp;&esp;他并未刻意做富商豪绅的打扮,可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们一见他走出来,便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esp;&esp;朱笑笑走到主位坐下,含笑拱手环顾众人道:“在下朱啸林,京城人氏,家中做些矿冶与海上的买卖,久闻濠镜澳乃南海商贾汇聚之地,诸位皆是此间的翘楚,今日有幸做东,邀诸公一聚,实是生平快事。在下的商号近来新到了一批京中巧物,今日特地带了几样来请诸公品鉴,若有入得了眼的,往后常年供应也非难事。”
&esp;&esp;说着便示意梁巧云将桌上的巧物逐一向众人展示,头一件便是玻璃镜,梁巧云双手捧起一面巴掌大的圆镜举在众人面前,镜面光洁如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莹莹青光,照得人须发毕现,连眉毛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esp;&esp;郑一官有心捧场,便与自己相邻的陈万利说:“这等镜子若运到南洋去卖给那些土王酋长,只怕一面便能换回一船香料。”
&esp;&esp;陈万利是个精明的老商贾,立刻便在心里算起了账,眼珠在那面玻璃镜上打个转,又移到朱笑笑脸上,拱了拱手问道:“朱公子,这镜子确实是个稀罕物,只是不知价钱如何?若是太贵了只怕寻常人家买不起,若是太贱了又怕糟蹋了这等好手艺。”
&esp;&esp;朱笑笑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梁巧云,梁巧云便不慌不忙地接口道:“这玻璃镜的烧制之法乃是京中独门秘技,每月只能出二十面,每一面都要经过选料、熔炼、浇铸、打磨、镀银五道工序,耗时少说也要半月有余。这等稀罕之物不宜敞开了卖,当以竞价之法每月放十面出去,价高者得。如此一来不但不会贱卖了手艺,反倒能让这玻璃镜的名声越传越广,越传越贵。至于价钱,上月京城一面玻璃镜拍出了八百两,那还只是寻常的素面镜,今日诸公看的这几面是掐丝珐琅嵌宝的,背面这缠枝莲纹用的是宫廷匠人的手艺,少说也要一千二百两起价,若是运到南洋,价钱翻上一番也不稀奇。”
&esp;&esp;水榭里顿时嗡嗡声响成一片,这些华商个个都是久在商场里打滚的人精,一听便知这玻璃镜的生意有多大的赚头。
&esp;&esp;每月只出十面,价高者得,这便是把定价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买的人越多价钱便抬得越高,而越高的价钱便越让买到的人觉得有面子,越觉得有面子便越要炫耀,越炫耀便越有人抢着买,这买卖简直是个会自己滚大雪球的聚宝盆。
&esp;&esp;周德昌忍不住接口道:“梁娘子这话倒让在下想起前些年,南海那边有人从暹罗运回一批象牙雕件,也是用的这等竞价之法,本来只能卖百来两的物件,最后愣是炒到了四五百两,玻璃镜若是这般运作起来,一年下来只怕比贩生丝还要赚得多。”
&esp;&esp;一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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