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0章
&esp;&esp;后花园内, 张居正坐在凉亭中翻书,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起身行礼。
&esp;&esp;“民女见过英国公。”
&esp;&esp;张维贤端着架子虚应一声, 仔细打量着她。
&esp;&esp;只见此女一身素净袄裙,不施脂粉, 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颀然玉立,目光清正,与寻常闺秀相比确实更稳重几分, 容貌也盛极, 如天人之姿。
&esp;&esp;知好色则慕少艾, 单凭这份美丽也能入了皇帝的眼。
&esp;&esp;“不必多礼。”张维贤在对面坐下, 有心考校, “看的什么书?”
&esp;&esp;张居正将书合上,封面写的是《汉书·食货志》。
&esp;&esp;张维贤略瞧了两眼, 挑眉道:“这书读得懂?”
&esp;&esp;“略懂。”张居正答道,“家父是秀才,自幼教民女读书。读此书方知历代钱粮之变, 于经营有益, 又可维持家计。”
&esp;&esp;既通庶务,便是能管家的了。张维贤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为何选秀女?”
&esp;&esp;“为充实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
&esp;&esp;“还有呢?”
&esp;&esp;张居正稍想了想,道:“也为择贤德之女,佐理内廷。”
&esp;&esp;见她大大方方并不扭捏, 张维贤心中已有几分满意,忽然笑了:“你倒不怯场。”
&esp;&esp;张居正垂眸道:“民女只是实话实说。”
&esp;&esp;张维贤思量片刻,认为她自己也是有心上进的, 且说了半日并没有流露出探听宫闱秘事的意思,可见懂分寸知进退。总归是实在亲戚,不如提点几句,若有幸中选将来也好规劝皇帝。
&esp;&esp;“你可知陛下是何等样人?”
&esp;&esp;张居正摇头:“民女不敢妄议。”
&esp;&esp;张维贤叹了口气,语气里便带上几分无奈:“咱们这位陛下……很是跳脱。”
&esp;&esp;张居正方才抬眼看他。
&esp;&esp;张维贤捋了把胡须,继续道:“这些时日教陛下练武,一个时辰能歇三回。不是要喝水,就是蹲地上看蚂蚁,要么就急着去活泥玩,老夫还是头一回带这样的徒弟。”
&esp;&esp;张居正嘴角微微抽了抽,没说话。她大概能猜到张维贤的想法,这要是普通徒弟,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esp;&esp;天才是没法共情笨蛋的。
&esp;&esp;张维贤正色道:“老夫说这些是想让你有个准备。若真选上了,往后怕是不容易。”
&esp;&esp;一味端庄可能讨不了少年人喜欢,端看你是要贤名还是要宠爱。
&esp;&esp;张居正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国公提点,民女记下了。”
&esp;&esp;张维贤坦然受之,干脆利落地起身往外走,心中想的却是,夫人这回或许真没看走眼。
&esp;&esp;慈宁宫内。
&esp;&esp;郑贵妃坐在窗边,手里依然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自从那日被动清修后,小皇帝几乎掏空了她的私房,本以为墙倒众人推,会有那起子没眼色的人故意作践她。
&esp;&esp;她是不怕的,盛宠多年,不至于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只是底牌不可轻动。
&esp;&esp;但怪得很,除了日常用度不比从前奢靡,她仍旧是宫人恭敬尊奉的神庙贵妃。
&esp;&esp;郑贵妃心里不免含糊起来。
&esp;&esp;她实在拿不准小皇帝的想法,但福王的想法,她还是拿得住的。
&esp;&esp;这个儿子被万历和她宠上了天,向来不是吃亏受气的性子,要是听说小皇帝料理了亲娘和郑家,没准真敢起兵勤王。他的封地又近,整军杀过来也就是日间的事。
&esp;&esp;郑贵妃也是后来才琢磨明白,既然已经结下生死大仇,索性就用自家的命推福王一把,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不过成王败寇。
&esp;&esp;可说得容易,好死不如赖活着,她人都没了,儿子就算上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死后哀荣那是给活人看的。福王又无统兵之才,弄不好母子都得到地下作伴。
&esp;&esp;小皇帝还是年轻,只顾眼前好处,不懂斩草除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esp;&esp;连刘昭妃这个她从不放在眼里的女人都能代掌宫权,她绝不会就这么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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