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月一挑眉,颇为意外。
“小好的病能治好吗?”阿娇问道。
李成月加了两大勺辣酱,又咕噜咕噜许多陈醋,搅拌着道:“彻底根治不易,但只要细心调理上一两年,这病便不会碍她年岁。”
“先前一直是你给她诊治,开的药方?”
阿娇听到能不碍寿数,高兴得只差跳起来,她强抑着激动,点了点头。
“挺好,这心悸之症是胎里带出来的,她如今能有这样的身体底子,是你悉心诊治的好处。”
阿娇嘴角上翘,端起羊肉汤碗,俏皮地碰了下李大夫的碗,“叮”一声,清脆活泼。
她说话倒也不谦虚,大大方方道:“李大夫谬赞啊。”
李成月素来严肃待人,无论是跟病患还是和同仁说话,都得端着一副沉稳持重、不苟言笑的模样,只因她的师父教她,女子行医较男子更不易,若要人信你,医术好是其一,其二是沉稳的医者气度,但瞧着阿娇这般灵动,她难得也笑了下。
那笑恰似静湖起微波,清冷里多添了几分亲和。
阿娇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李成月又问她之前在哪行医,擅长何类病症等问题,阿娇答得顺畅,只是当李大夫问到她日后欲往哪方面钻精时,阿娇沉默地低下头,不言语。
“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李成月道。
片刻后,阿娇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汤匙,抬头问道:“李大夫,若一人因意外失忆,可有办法令其恢复记忆?”
李成月眉梢微微一挑,倒觉此事凑巧,“早前我曾接诊一幼女病患,她不慎磕伤了头颅,血流不止,醒来后竟全然没有了记忆,我为其诊治两年,渐有好转,幼女家中贫寒,无力再在京城求医,年前回了老家,我此次去绥北,除了在当地坐馆行医,更有一则是要再看看这幼女情况。”
她心头一紧,急忙追问:“她怎么样?能想起来吗?!”
“除了偶有头痛之症,其余往事尽数忆起,已然无碍。”
阿娇心有惊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委屈又像是激动,鼻子都在发酸,“可以治的,是可以治的,对吗?”
那日在宣和堂,她把了很久的脉,把到最后心中只剩灰暗,但如今遮天蔽日的灰暗里裂开一道缝隙,温煦晴光顺着隙缝倾泻而入,一扫连日沉郁。
“行医之人从不妄下断言,须得细察病症虚实,方能论断。”李成月道,“是谁失忆了?”
“我的”
阿娇犹豫着停了下来,要怎么向别人描述她和徐天白的关系,她垂下眼,纤长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痕阴影,她的沉默就像那一团阴影,说不出,道不明。
片刻后,她抬眸,嘴角扯出一点难看的笑,“若他愿意治,我会带他来。”
两人今日是初见,并不熟络,话讲到这里,李成月也不会再追问下去。
从李记包子铺走出来时,残阳已漫过青瓦,晚风卷着余热,西市街巷入了晚市盛景,摊贩吆喝不绝,行人往来穿梭,满目皆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阿娇要回宣和堂换衣裳回国公府,两人道别后,阿娇独自往宣和堂去。
刚过青雀街,就看到一架鎏金锦轮马车徐徐驶来,青缎垂帷、华贵无双。
车架前,有十名劲装侍卫持鞭开路,后有十名铁甲护卫随行,车架两侧各有两名锦衣侍女垂首侍奉,清风漫卷青缎车帘,薄帘轻掀时,她恰好看到了车架中相互依偎的两人。
阿娇静静凝眸注视,周遭的车马喧嚣好像在这一瞬间尽数归于死寂,唯独那一双人的浅笑言语,鲜活清晰,缓缓朝她靠近。
“市井卑民竟敢直视公主殿下,挡车架去路,还不快滚!”
厉声喝骂未落,长鞭狠狠抽在她左臂,白皙皮肉顷刻红肿绽裂,灼热刺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猛冲向心脏。
侍卫见她仍旧呆立不动,怒目圆睁扬鞭欲再打,街边热心老婶慌忙伸手将她急急拽至一旁。
马车缓缓驶过她身边,徐天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阿娇,一向灵动明亮的双眸,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浓雾,面色莹白失色,僵立原地。
他心中没来由地泛起阵阵酸涩,一颗心像是被人攥着一般,他下意识伸手撩开车帘,甚至想起身下车去。
“徐郎。”
昭华轻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朱红唇角弯起,她望着人群中失魂落魄的人,缓缓将头靠在徐天白的肩膀上,笑说着什么,徐天白闻言一愕,转头去看,却有一只纤纤玉手,指甲着嫣红丹蔻,覆上他的侧脸,将人转了回来。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内里光景,煊赫仪仗、宝马香车渐渐走远。
阿娇在人潮汹涌的长街上,无知无觉枯站许久。
脑海中不断浮现那日皇宫里的煊赫威仪,她遇见的每一个都是身份贵重的达官显贵、凤子龙孙,那是一个全然有别于青云山的权贵之地,她内心惶惶,除了磕头什么都不会,讽刺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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