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放榜这一日, 常恩跟王怀文到的时候正赶上放榜。
那榜单一上墙,顷刻间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来得晚,只能被挤在人群外围,只能耐着性子, 等前面的人看完出来, 再往里挪半步。
正焦灼间, 前头忽然爆出一声惊呼, “往年青州府院试最少录一百五十余人,今年竟只取八十人!”
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满脸苦色,连连摇头感慨,“今年的题太难、太偏了,截搭题刁钻古怪, 经文题更是偏到犄角旮旯去了,多少人考场上题都看得一头雾水, 更不用说答了。”
“就是!”另有落榜士子满脸愤懑, 垂头丧气地抱怨,“题难也就罢了,还硬是砍了一半名额!简直不给我们活路!”
“怪道都传这位学政大人铁面无私。”有人低声叹道, “想来是阅卷时见答卷合格者寥寥, 才这般砍了一半的名额。”
有人附和道,“能上榜的都是侥幸,最后一名更是踩着鬼门关进来的!”
听着众人的讨论声,夹杂着少许惊喜声,更多的是叹息、愤恨与不甘。常恩心里亦是忐忑不已。本次青州府院试,从两千名童生中取八十,何其难也,怪不得许多人考到老也只是童生。
他强压心底的慌乱, 看向那红榜,这时却瞥见人群前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于兴昌。
因为他一身圆滚滚的身材,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此时他早已挤到了前排。这位平时被人前呼后拥的大商人,今日竟不用家仆,自己跻身上前看榜。
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不知道?
其实于兴昌在常恩第一场正试开考前便到了。常恩在里面答题,他便在墙外焦灼的来回踱步,那份忐忑忙乱,竟比场内赶考的学子更甚。又怕常恩见了他,扰了备考的心神,徒增应试压力,所以一直刻意避开。
正场放榜那日,他本就按捺不住,恨不能立时冲至榜前,可终究硬生生忍了下来。一来他不知常恩座号,即便挤到榜前也无从查找;二来亦怕常恩见了自己,平添应试负担。
所以只能在常恩看不着的地方悄悄打量他的神色,以此推断他是否榜上有名。那日见常恩望着榜单,突然满眼沮丧失落,于兴昌一颗心当即沉到谷底,已然笃定他落了榜。
未曾想,第二日复场开考,竟又见常恩踏入贡院大门。那一刻的错愕与心惊,险些让他失态。
考完复试这几日,他心中焦灼难耐,遣人多方打探,却皆无实信。只因打探得太过频繁,反倒引得贡院差役暗自留意,多了几分警惕。
如今张贴红榜,他终究是按捺不住,亲自来了。
于兴昌抬头从第一行开始细细看去,越往后看心里越焦灼。眼看着榜上名字所剩无几,他又急又怕。虽知常恩此番参加院试,无异于蚍蜉撼树,希望渺茫,可他心里总揣着一丝万一——万一就成了呢?
周遭的人互相推搡着,于兴昌目光死死盯在榜单上,因为身量敦实,旁人竟挤不动他分毫,愣是让他看到了榜末。
目光扫过最后一名时,他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颤巍巍伸出手指,死死指着红榜末尾,声音都变调了,抓着身旁素不相识的人,语无伦次地大喊:“李常恩!这……这是我女婿!他中了!他考上秀才功名了!”
常恩本就留意到了他,他的喊声自然入耳,一瞬间,连日来的担心终是落到了实处——他终于考过院试了,虽然是挂着榜尾,就像之前那些学子们说的,此番院试截去大半名额,他能跻身红榜,已是万分幸运。
于兴昌兀自兴奋了半晌,接着就在人群里寻找常恩的身影。也是巧得很,一眼便见常恩抬手朝他示意。他凭着一身敦实身形,硬生生从人堆里扒开一道缝隙,费力挤了出来。
顾及未来岳父的体面,他强压下上前拥抱的冲动,不敢太过失态。他重重拍了拍常恩的肩膀,语气难掩激动,“常恩,恭喜你,你过院试了。”
常恩唇角轻扬,眼底压着几分克制的喜意,面上谦虚道,“侥幸罢了。”
他跟同窗王怀文一起来的,也不知道他过院试了没有,抬眼一瞥,便见不远处立着的王怀文,他的儒巾斜斜扣在头上,应该刚从看榜的人群里挤出来。
他察觉到常恩的目光,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勉强撑起一丝笑意,低声道,“恭喜。”
常恩喉间微涩,想说点什么,却知此刻任何安慰都太过苍白,最后只低声应道,“侥幸而已。”
……
新晋秀才依规制需在府城滞留数日,先集体拜谒学政与知府,再赴官府主持的簪花宴,最后办理学籍与生员凭证备案,日后乡试这些都是要出具的。
这日,常恩与一众新晋秀才先齐赴学政衙门大堂,集体拜见学政大人张文远。这位张大人近来在坊间骂声不小,皆因他此次院试出题过难,足足难倒了两千童生。
常恩位列末席,垂首肃立,心中暗生敬畏。能出这般刁钻考题,其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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