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也比以往慢了几拍。
“陛下……”他见到嬴曦,微闭着的眼睛,扩大了几分。
他放缓了语速,竭力想要拉过被子,把身上伤口盖住,可他这小小的动作,却让他伤口痛得更加厉害。
嬴曦的火气被浇下去五分,面容不再严厉,走近了几步。
谢千里无故地有了几分鲜活气,嘴角上抬,气音断续:“陛下万安……请恕,臣……无法下来……见驾。”
“臣……”
失血过多让他迟钝。缓慢开合眼睛,再用那双眼睛凝视嬴曦,却并不能说出什么具体的话,像是只巨大的,因受伤而笨重的动物。
谢千里仍然坚持朝嬴曦的方向,倾了倾身子。也不知是想行礼,还是怎的。
嬴曦再被浇下去两分怒火,再接近些,叹了口气。
“别动。”
我的明月
嬴曦不让动,谢千里手指微僵。
仍然保持着那个探身拽被子的姿势,整个人凝住了。
这个不让动并非一动不动,只是不希望他乱动,谢千里的解读却使得屋里情况变得滑稽,而他整个人又显出几分呆气。
嬴曦心上被毛茸茸的尾巴扫了下。
也顾不得对方仪容整不整齐,坐在他床头。
心脏变得很沉,因为距离越近,伤口全貌就更加明晰,谢千里旧伤叠上新伤口,他发起的战事在不断摧残着另一条鲜活的生命。
嬴曦微微蹙眉:“靠床上。”
谢千里缓慢地点头。躯体放松,照着做,目光中带着几分飘渺,与他平时眼神冷亮迥异。
“臣……谢恩。”
宫廷中那些客套话,有些几乎是固定的,该说就要照这样说。
他免除了谢千里的叩首礼,准他躺床上见驾,当然对方需要感谢。
嬴曦心里又是一揪,变成缓缓地皱眉:“不要说。”他本意是不必拘礼。
可谢千里把嘴闭上了。不敢说话。
嬴曦面色非常严肃,谢千里小心翼翼。然而默默在脑袋里运转出来个问题,嗓子还痛吗?
谢千里并没有问。
不让说话。
把握着合乎规矩与失礼的平衡,他打量帝王,指了指卧房桌上的水杯。
嬴曦原本兴师问罪而来,这会儿不知怎的,心中火气只余两三分,愤怒演变成一种他无法详细描述的情绪。他堵得很。
皇帝板着面孔质问:“谢将军今年多大了?”
谢千里没听明白,当前脑子转得也不快。
他艰难地伸出手指比了个二,另一只手颤颤巍巍也比了个二,两只手同时升起。
像两个钳子。
谢将军变成了蟹将军。
这样的反馈使嬴曦头一回感觉深深的无奈——至少今生处理国事时,他还从来没遇见过。
嬴曦:“驹儿想气死朕么?”
谢千里恍惚听到自己的乳名。露出苍白的浅笑,眼睛竟然亮了几分。
嬴曦则被对方的笑容晃得心弦稍乱。
也许是失血过多,脑子里也缺血,嬴曦竟感觉谢千里如今的样子,比平时那种规矩板正,更可爱一些。
嬴曦再度压下关于犬类动物的联想,教训道:“十七岁那年,你做先锋官跟随你爹平叛,策马闯入敌营,朕尚且还能理解为年少轻狂、血气之勇。”
“今年你二十二岁,十年后三十二,四十二,五十二……将军到老了也要这样现眼吗?”
神思不太清楚,谢千里断断续续听见老,又听见现眼。他的心里咯噔两声,低垂着眼帘。
犬类动物夹起尾巴。
嬴曦命令他抬头正视问题:“看着朕。”
谢千里挑起双目。
正撞上嬴曦深灰色的眼睛。
当一个人心思全部都缠在意中人身上时,谢千里只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够好。
他确实比嬴曦年长,老了些。
他因冲阵拼杀带来的那身伤,也很难看,犹如橘子皮般坑坑洼洼。他不是长安城里最受追捧的男子类型。
谢千里哑声启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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