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完工,别说滨河,就是此前徐江段的河道,也要不保。
辜闳又怪上了自己。嫌自己思虑不周,交出玺印前忘记了关照闻贺声这边,才使得工程拖延。
其实,得知此事之后,他新调来的镇守太监已经用雷霆手段将那些不怀好意阻挡河道修筑的人给收拾了。可辜闳还是不放心,要亲自来看看。
这一趟,是要与由之一同出来走走,也是要避一避京中的风雨欲来的乱局,还为了来给闻贺声撑腰,让滨河的百姓平安度过这次汛期。
陆路转水路。
清水河的河道不算宽,水流平稳,船晃晃悠悠地慢慢走,一路上,由之和辜闳最爱靠在船尾看着木船在水中留下的细长痕迹被河水原本的流向抹平,可船继续不死心地留下痕迹,水不汹涌,它甚至看似毫不在乎,只是温温柔柔地游过,那痕迹就再次消失。
赶路原本应该是劳累、风尘仆仆的,可辜闳和由之不仅没有任何倦色,反而都更加神采奕奕了。
下船时,由之还有些恋恋不舍,“河道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继续往南走,还要坐船。”
“行,还坐船。”
河岸边的草有些湿,浸透了的泥使劲把土腥气混进河面上吹来的风中。
由之在现代时生活在一个多山少水的北方城市,本该闻不惯这种空气湿度过高才会有的味道,可是他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深呼吸好几下,说:“真好闻。”
辜闳也嗅嗅,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郑由之果真是个狗鼻子。
由之伸完懒腰,顺势把双臂搭在了辜闳的肩膀上,“你闻不到吗?一种离开了都城才有的甜味。”
“你就那么讨厌都城吗?”
“很讨厌,讨厌疯了。”由之说,“辜闳,你还会回都城吗?我们就这样逃走了,再也不回去了,行吗?”
这一路上,听辜闳说“行”都要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不管什么事情,只要由之说,辜闳一概没有反对意见。
可是这次,他沉默了。
甚至有些仓皇地躲开了由之的视线。
算了。由之心想,自己干嘛总为难辜闳呢,他又不是不知道,辜闳把那个小皇帝、那个朝堂、这个江山看得有多重。
辜闳不可能真正放下的。
由之叹了口气,回去就回去,回去也无所谓,只要过了中秋就好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
距离中秋也就不到一个月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他们再往南继续走,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要赶回去,辜闳就算会飞,也没办法在中秋之前飞回去。
紧邻清水河岸的是一个叫作燕防的小镇子,这地方原本算不上繁华,运河码头修到此处,这里自然也跟着有了人气。
此处距滨河城不远,就算歇歇脚,下午再出发,天黑前也能到。
刚才在河岸边又是踩泥,又是踩水,由之的鞋都浸透了。
辜闳让由之骑在马上,自己牵着马,领他到镇上去买鞋子。
刚才踩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刚才了兴奋劲儿退去之后,由之开始觉得湿透了的鞋子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反正这会儿他骑在马上,也不用走路,干脆把鞋子脱了,赤着脚,也不用踩马镫,晃晃悠悠的,甚至还有心情用脚勾了一下辜闳的腰带调戏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来人往,众目昭彰!
辜闳心虚地左右看看,确认这会儿没人经过,一把握住了由之的脚,故意恶声恶气地说:“我看你这不干好事的脚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我帮你卸了。”
“那你可得想好了,你把我脚卸了,我走不了路,还不是得你背我?”
“那就背你。或者把你放在马上,你想去哪儿,都得求我领你去。”
由之突然不说话了。
视线停在前面不远处。
辜闳顺着回头看去,前面巷口处,有一个男人正骑在马上朝他们看过来,神情复杂地盯着……辜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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