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具体吗?
阿秀脑海中下意识就跳出了昨晚的画面。
可能是案子赢了的缘故,平常总是要等到深夜十一二点才回家的关景,这晚自己刚刚下课回到家,就在门口看到了他的鞋。
阿秀啧了一声,反倒像是近乡情怯,明明回来的路上都在琢磨着等关景回来要如何道歉,可人真在家里了,他一时间又有些畏手畏脚。
谁叫他身边就从来没有过关景这种人。
文静的,比如柯文,两人根本就吵不起来;那些爱咋呼,吵架动手再喝酒,睡一觉酒一过,还是好兄弟;总是少不了吵架的对象,吵了哄了送点礼物,过几天就总能重归于好。
可是关景好像哪一条都不符合。
他不动手,不喝酒,对奢侈品店送的礼物不屑一顾,肯定也就瞧不上自己用来哄人的那些东西。
一颗没有缝的蛋。
但既然已经决定要道歉,按阿秀的性格,就必然不能拖拖拉拉地把事情往后延。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书房走。
除了工作,关景好像没有任何爱好和需求,他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除了睡觉,其余的时间都在书房里处理事情。某一次凌晨两点,阿秀迷迷蒙蒙起身去客厅喝水,路过书房时,甚至还能听见里面劈里啪啦的打字声。
果不其然,这一次也一样。
磨砂玻璃透出暖色的光,关景肯定在里面。
阿秀随机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无数个开场白里跳了一个,继而轻轻地叩响了门。
没有犹豫于阿秀为什么会在这个点找上自己,也不曾止步于两人前几日的不欢而散,关景不仅回得很快,语气也一如既往:“请进。”
阿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这是有关景在场的时候,他第一次进入这里。
上次跟着王妈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偌大的书房里,除了书柜和配套的桌椅,竟然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他局促地站在关景对面,伸手打了招呼:“你……今天回来挺早的。”
关景挑了挑眉:“确实。”
阿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游移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不过当他不小心瞥到藏着护身符的那排书架时,突然间,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了勇气,直接上前一步,堪堪离桌子只差十公分距离。
即便对着关景职业化的微笑,他也依旧认真。
“关景,这次……我是想,和你道歉。”
早在听到阿秀敲门的那一刻,关景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猜测。
大部分人都难以面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他们会在飘忽的目光中装作无事发生,会想方设法把责任推到另一个人身上,会用尽一切办法逃避心理上的或者事实上的惩罚。
但阿秀不是。
在上一次的争执里,关景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这也是到现在为止,关景还愿意坐在这里听他磕磕绊绊说话的原因。
一个周宇,一个阿秀,两个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却都能直面自己的失败和错误,他们对自己的坦然和诚实,是社会赋予的,还是他们本身性格就拥有的呢。
至今还绕不开周宇案的关景,很难斩钉截铁地确认,自己到底是因为不能接受真相被掩埋,还是拒绝接受失败。
阿秀是一个很好的范本。
他听阿秀继续说道:“我今天去听了这个案子的庭审。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好,吴大哥也是一个受害者,事情确实没有我想象得这么过分。”
“我之前错怪你了,你确实是一个公平又正义的好律师,我不该像之前那样说你。”
“我为我之前骂你的那个话道歉。”
“对不起。”
尽管阿秀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关景的重点却只落在前半句的庭审上。“庭审”这个关键词一出,他繁忙运转的大脑终于回忆起来,自己上庭前瞥到的人影。
比“直面错误”更让他难以想象的是,阿秀竟然会有求证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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