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融入队伍,那动作快得就好像摔跤的情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esp;&esp;嬴曦摆摆手唤来玉镜,吩咐太监让人下去。
&esp;&esp;太监斟酌不定圣意,小声试探地说:“将人遣散出宫?”
&esp;&esp;嬴曦瞥了眼身前的点心:“赐给她吃,好生照顾。”
&esp;&esp;玉镜瞳孔在眼里颤动着暗光,讶异更甚:“奴才遵旨。”说着便下去办差,那舞女千恩万谢。
&esp;&esp;出这样的表演事故都没让皇帝撵出皇宫,帝王今天必定不是来铲除教坊司的。
&esp;&esp;众舞女像吃了颗定心丸,舞姿更加放开,脸上有了笑意,如簇簇鲜花般绽开在上林苑,舞动得令人眼花缭乱。
&esp;&esp;嬴曦心里像有团毛茸茸的东西攒动。
&esp;&esp;他微微展颜,品出几分活着的乐趣。
&esp;&esp;他的改变更加引起身边总管太监的注意,玉镜过于聪明,因为深知分寸,只敢暗中观察。
&esp;&esp;玉镜其实知道按照皇帝的勤政作风,迟早有一天身体扛不住,江山难免短期内再度易主,所以玉镜根本不敢跟新皇帝距离太近,成为帝王心腹。
&esp;&esp;然而现在看来……皇帝正支着侧脸体面地假寐。皇帝说过,办公时打盹要把他叫醒,皇帝偏偏没说过玩乐时睡着该怎么办?叫还是不叫呢?
&esp;&esp;玉镜想了想没打搅。
&esp;&esp;有个明确的念头浮现在总管太监的脑海:皇帝不会累死的,也许会在位很久。
&esp;&esp;玉镜眼珠转动,红唇翕张,伸手从宫人那里要来毯子,给皇帝单薄的肩头小心翼翼地盖上。
&esp;&esp;就在这时——
&esp;&esp;天幕间骤然响起声鹰唳,声音又尖又长,刹那间,令人头皮发紧。
&esp;&esp;战鹰迅速飞掠过上林苑舞池,雄鹰贴地很近,鹰爪几乎擦过众舞女的发髻。
&esp;&esp;怕被猛禽尖锐的爪子勾住,舞女们惊叫,舞蹈队型散乱,尖叫声吵醒嬴曦睁开双眸。
&esp;&esp;嬴曦在混乱的场面与那只猛禽对视,战鹰的喙直冲他的眼睛,却因为被皇帝威严地瞪视,鹰隼凌空转了个方向,翅尖划出长弧。
&esp;&esp;嬴曦忽想起这种脚上有铁环的飞禽,战鹰传讯,此物来自军中。
&esp;&esp;嬴曦立刻想到那道向朝廷报丧的折子,谢稷身死,谢千里回京。
&esp;&esp;前世自己与谢千里在未央宫君臣不欢而散。
&esp;&esp;今生他来到上林苑,而谢千里,竟然跟到了上林苑!
&esp;&esp;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esp;&esp;耳边听见了军士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大秦只独属于这支最精锐的队伍。
&esp;&esp;英国公麾下军队标志乃是白衣银甲,因为痛失统帅,他们的所有成员,腰间全部都系着白布,随风摆动时宛如丧幡,人数并不算多,但胜在各个都有股以一敌百的气势,蔚为壮观。
&esp;&esp;来者疑似逼宫的姿态,使上林苑护卫右手同时扶住战刀。
&esp;&esp;嬴曦循着那只鹰隼飞行的轨迹望向平地的尽头,视野里越来越呈现出谢千里修长的身影。
&esp;&esp;谢少将军雪白的甲胄纵横交错全是干涸的血迹,他右手紧握长枪,手背筋络暴起,枪头同样布满肆意泼洒的血痕,枪尖顶端一颗冷星,正在泛起锐利的锋芒。
&esp;&esp;谢少将军停步时,枪柄就落在地砖,鹰隼落在他左肩舒展翅膀。
&esp;&esp;那枪柄坠地激起余音,敲响在每个人心头,共鸣令人心肺俱震,枪身至少有百余斤重。
&esp;&esp;谢千里高挑,但并不壮硕得夸张,他英冷疏离,躯体充满随时急剧爆发的力量,如今这种力量感被他满身血迹助威,而显得近乎疯狂。
&esp;&esp;嬴曦目光扫过谢千里脸庞。
&esp;&esp;远征归来,谢千里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唇角完全失去弧度,细节无声述说这个男人,曾遭遇过的平叛辛苦与丧父之痛。
&esp;&esp;重活一世,对于英国公之死,嬴曦仍抱有同样的悲伤。
&esp;&esp;可是谢千里带甲闯宫,还在君王跟前亮出兵器,这让嬴曦不能容忍。
&esp;&esp;嬴曦道了声:“放肆。”
&esp;&esp;谢千里手腕旋转,沉默片刻,最终在嬴曦几步之前停下,枪头切面反射出片雪亮的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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