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午时前往镇上, 一去一回,起码要半夜才能到家。
入夜以后,薛青青便进了里屋。
她和衣上榻,困意压来, 却迟迟不敢睡去, 有些泛红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微晃的门帘。
一帘之隔, 外面便是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男人,再是恩人,她也没有安心睡去的道理。
薛青青打定主意, 一定要撑到陆放回来再睡。
可腹中的孩子偏与她作对,越是在她疲乏的时候,越喜欢动来动去, 虽说此时月份还不算大, 动起来也不过像尾小鱼在吐泡泡, 但时不时突然来上一下, 也够让初为人母的薛青青心惊肉跳。
终是扛不住疲倦, 她的眼皮沉沉地落了下去。
也就在她迷迷糊糊, 几乎要睡着之时, 堂屋忽然传来一记短促的闷响。
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薛青青瞬时被惊得清醒。
身体僵硬片刻, 她扶着后腰,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趿上鞋,走到布帘处。
万籁俱寂,薛青青能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红唇张了又合, 长睫颤然若蝶翼,怯懦的妇人反复鼓了勇气,终于开口唤道:“公子?”
“公子你睡下了吗?方才是什么声音。”
没等来回应,四周安静得可怕。
薛青青担心是那病弱的男人如白天一样昏厥,顿时压下所有狐疑,动手将布帘揭开——
里屋昏黄的烛影跳动一二,幽幽地照耀入堂屋。
冷冽的气息倏然扑面,一只手掌压来,覆盖在了薛青青的眼皮上。
“先别看。”
夜色里,年轻男人的声音格外冷清:“有个人撬开院门,偷偷摸了进来,眼下已被我打晕。”
薛青青惊到失声,头脑一片空白,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填满鼻息的好闻气味。
“你是说……”过去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吞了吞喉咙,身子都发起抖来,“有人趁天黑,闯进了我家?”
“嗯。”裴怀贞言简意赅。
薛青青心跳更快。
极短的时间里,她脑筋转得飞快,下意识便知道,这是陆放白天出门被人盯上,对方猜到他不会太快回来,特地守到晚上撬门进来。
至于意图……这位公子是陆放偷偷带进家门的,村里人并不知道,在外人眼里,陆放不在家,自然便只剩下一个她。
为了什么,还用想吗?
薛青青气到咬紧下唇,舌尖几乎尝到铁锈味。
她不再犹豫,动手便要将遮在眼上的手掌扯开。
“青娘。”裴怀贞轻唤一声,阻止的意味。
“让我看看是谁。”薛青青急声道。
这种时候,她已经不在意对方嘴里的称谓,别说青娘,就是紫娘红娘,她也不关心了,她只想知道是谁这么禽兽不如,竟将心思惦记到一个孕妇身上。
裴怀贞轻叹:“有血。”
妇人身躯轻颤,却道:“我不怕。”
她一个用力,终于将遮在眼上的大手扯开。
烛影渗入堂屋,照见地面的一滩鲜红血迹,血迹上面,落着一根沾血的门闩,以及一道短粗矮胖的身影。
身影一动不动,趴在血里,活似放干血的死猪。
薛青青都不必看脸,只凭借背影,便一眼认出,这是村长,刘大宝。
陆放吃百家饭长大,能活到成人,还多亏这乐善好施的村长,连薛青青见了这人,都得尊称一句“刘叔”。
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薛青青忍了又忍,才勉强没有吐出来。
“他死了吗?”她白着脸色问,分明是极为惊心动魄的时候,这个踩死只蚂蚱都要难受半天的妇人,反而变得镇定。
裴怀贞答得坦然:“暂时还有口气在,但血再流下去,估计就差不多了。”
薛青青扶着肚子,掌心感受着胎动,长睫闪烁,莹白的面孔被薄汗沁透,纠结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救?她做不到。
若非有这位公子在,她今夜必定落入虎口,她想让刘大宝死还来不及,又怎会救。
可若真让他死了……
薛青青看向地上那个粗胖矮圆的身体,现代加古代,老实巴交了两辈子的人,不得不去思考尸体该如何处理。
似是看出妇人心中所想,裴怀贞温声道:“我会把他弄到别处,放心,很快。”
短短一句话,落在薛青青耳中,简直犹如佛音,救苦救难。
她终于抬了头,看向面前男人,如同初次作案的小偷,有些拘谨,又有些不安:“那……我能做点什么?”
烛影晃了一晃,摇曳在年轻男人玉白色的面孔上,衬出一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乌睫遮挡着眼波,微眯时,戏谑伴着柔情。
“回到榻上。”裴怀贞嗓音低稳,“舒服地躺好。”
薛青青愣了一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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