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眼望去,沈姝仪便惊讶道:“方才我便觉得哪里不对,眼下一看,姐姐你的脸色怎红得这般厉害?都快赶上我手里的花了。”
薛青青心梢微动,摸了摸脸,迟疑道:“有吗?”
沈姝仪重重点头,满面严肃,手背贴在她的额头。
感受一二,沈姝仪更加诧异:“奇怪,这也不像生病啊。”
薛青青将额头上的少女柔荑摘下,柔声道:“好了,不必担心我,想来是身上穿得厚了,热出汗来也在所难免。”
沈姝仪点点头,不再多想。
二人又赏了会儿花,因小老虎和菡萏玩得实在热闹,沈姝仪克制不住,跑过去看孩子逗狗了。
薛青青步上凉亭,亭下溪水潺潺,少女和孩子的笑声脆如银铃。
不自觉地,她揉起了自己仍在酸软的腰。
目光随意地落下,恰好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玛瑙碟,碟中是摆放整齐的几个石榴。
石榴已经熟透,裂开了长长的大口,饱满的石榴籽裸露在外,鲜红如宝石,汁水丰盈。
注视着这鲜红的石榴籽,薛青青的思绪,又被带到了八月十五的当夜。
空荡漆黑的偏殿内,从殿门,到墙面,再到桌子……红木圆桌晃得快要散架,桌上浑圆的石榴滚落在地,摔出一片鲜红的籽。
一只大手抓起那些籽,攥在掌心,鲜艳的汁水挤出指缝,滴落在妇人宛若凝脂的后背上。
接着,手的主人俯首,将脸埋入后背,舌尖把通红酸甜的汁水卷入口中,大肆吞咽。
甜腻的香气弥漫开,萦绕在薛青青的鼻息之间。
分明四下开阔,清风徐来,她却没由来感到一股燥热。
她晃了晃头,想将乱七八糟的画面都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亭下传来动静。
薛青青垂眸望去,正见几名内侍抬着一大块青石料,沿着荷花池岸搬运,另有几个匠人蹲在池畔,用麻绳丈量着什么。
一道年轻身影背对凉亭,身着松青色文官袍服,手持一卷图纸,不时抬手指向荷花池畔几处破损,对着匠人指挥。
薛青青瞧着那背影,想起昔日曲江宴上,那个少年老成的状元郎。
她对宫人轻声道:“你悄悄过去问问,看那边是干什么的。”
宫人去了片刻,回来禀道:“回娘娘,那位是翰林院新任侍讲谢琅谢大人,谢大人今日向陛下提议修缮园中几处旧损,陛下准了,他便亲自带了工部的人过来勘查。”
薛青青心中狐疑。
御花园的修缮历来是工部的分内事,再怎么排,也排不到一个翰林院侍讲来管,这谢琅突然来此,是有什么目的?
她目光落在亭下那道松青色的背影上。
又移向花丛中正蹲着逗狗的沈姝仪。
忽然,心中有数了。
他二人虽早已定婚,却从未见过面,姝仪不喜欢谢氏,连带着对谢琅好感寥寥,但反过来想,谢琅也不见得就对姝仪没有试探之心,借着御花园修缮,光明正大的见上她一面,他起码知道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的长相性情。
没错了,这谢琅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修缮的名义,实际是为偶遇自己的未婚妻。
这样一想,薛青青顿时觉得通了。
转眼,修缮完毕。
谢琅并未与匠人一同离去,而是手持缮册,径直行至凉亭阶下,隔着三步之遥站定,垂首行礼:“臣谢琅,见过皇后娘娘,园中需修缮之处已勘察完毕,缮册在此,请娘娘过目。”
薛青青见他主动找来,愈发坐实了猜测。
随手接过缮册,她翻开扫了两眼,见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处破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所需石料的尺寸都算好了,这细致程度,实在不像出自一个少年之手。
薛青青合上册子,温声道:“谢大人办事果然利落,不过你走错地方了,姝仪眼下不在我这边,而与孩子们一起逗狗,她性情开朗,谢大人若想见她,可以大方上前,她定然不会与你为难。”
“臣没有走错。”
谢琅垂着眼,声音沉稳:“臣要找的,唯有皇后娘娘一人。”
薛青青听到这话中的弦外之音,支开贴身的宫人,打量着谢琅镇定的神色,道:“人都走了,谢侍读有话直说便是。”
谢琅迎着薛青青怀疑的目光,忽然躬下身去,深叩一礼,压低声道:“臣恳求皇后娘娘,救出含冤落狱的温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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