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前的事,他都记得,可新记忆却留不住。
每隔两三天,甚至更短时间,或者遇见情绪波动大,精神压力大的情况,记忆就会重置。
前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便会忘得干干净净。
而且他有病知感,有时能短暂意识到自己刚刚遗忘了某些事,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大脑一片空白的痛苦和无助。
用纸笔和录音笔记下重要事件,是医生在康复训练中,帮林拾西养成的行为习惯,希冀借助这种靠大量的反复训练建立起的身体反射,可以帮助他适应失忆生活。
——尽管偶尔林拾西会连这两样东西也忘记,但总体来说,此法行之有效。
林拾西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
陆承安问:“为什么不用手机备忘录或者拍视频?这样会方便很多。”
“手机会坏,会忘记充电。”林拾西咬着笔帽,边写边说,“而且我不喜欢拍照,难道每天起床,先看几小时自己的录像?”
“备忘录呢?”陆承安又问。
林拾西不答,只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芯片。
陆承安失笑:“这东西很贵的,我可舍不得用在你身上。”
“最好是。”林拾西写完收笔,把东西一一放回口袋,看向车外,“走吧。”
派对设在卡尔斯顿酒廊,地处联盟首都上城区中心大楼的顶层。
能在这里包场,主人有权有势自不必说,受邀的宾客也肯定是非富即贵。
林拾西被带去和今日的寿星打过招呼后,便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他对陆承安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这是陆承安的社交圈,他不感兴趣。
“那好,我先去见几个朋友,席凛来了我叫你。”陆承安递给他一杯柠檬茶。
林拾西接过,却没喝,只死死盯着门口,神情紧绷,与周围轻松愉悦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天色渐暗,酒廊慢慢热闹起来。
慵懒的爵士乐萦绕耳边,名贵香水与酒香混在一起,温热馥郁,压得人喘不上气。
林拾西烦躁地扯松领口,脱掉外套。
两个小时了,席凛还没来。
如果不是席家的安保严密到无法潜入和硬闯,必须靠芯片窃取门禁密码,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
正不耐烦,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两个年轻男人并肩走进来,衣着休闲,气质却格外突出。
他们一出场,便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就连今天的寿星都快步迎上去,满脸夸张的惊喜与逢迎。
派对的主角,俨然换了人。
林拾西远远看着,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身量更高的男人身上。
席凛,席凛。
尽管之前仅匆匆见过一面,可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即便已过去几个月,即便隔着人群,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控制好表情,我带你过去。”
陆承安把林拾西的柠檬茶换成威士忌,带他去了席凛的卡座前。
这一桌都是惯常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和陆承安这种书香世家出身的人本就不是一路,因此没人招呼他入座。
倒是有人注意到了林拾西,打趣:“哪来的小明星?”
“介绍一下,”陆承安轻托林拾西的腰,把人往前带了一步,“我朋友,林拾西。”
亲近的姿态和语气,立刻引来一阵暧昧的低笑。
林拾西微微皱眉。
席凛翘着腿靠在座位里,双臂舒展,姿态散漫,笑意也散漫。
他本就生了一张俊脸,今晚右耳还戴了两只铂金耳环,坐在一众年轻风流的纨绔之中,是最张扬、最吸睛的存在。
他随意朝陆承安举了举杯,目光轻飘飘地从林拾西身上掠过,便转头和身边人说话去了。
看样子,完全没有进一步接触的兴趣。
需要另想办法。
林拾西一口喝光杯里的酒,转身走了。
陆承安快步跟上,抱歉地说:“对不起,没帮上忙。之前为了淮序葬礼的事,我和席凛闹得不太愉快,不然带你坐一会儿应该不难。”
“不用说了。”林拾西把空酒杯塞到他手里,抬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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