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守在这里是最佳之举,只好不再争,低声道:“殿下放心,我会守住。”
等她走后,秦式微才感到疲惫,这段时日料理粮草、安抚流民、与地方世族斡旋,每日从早忙到晚,很难得清闲,往张应殊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那张躺椅上一靠,闭上眼。
加上伤口叠着,风一吹便隐隐作痛,躺椅的竹藤也凉丝丝的,贴在背上,竟也舒服了几分。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极碎的脚步声,有人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怯怯地走了进来。
她睁开眼,便看见开霁站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庚林。两个孩子的眼圈都红彤彤的,像是刚在玄真的坟前烧过纸。
开霁怀里还抱着那本书,那是玄真留给他的,玄真到底还是把观气的入门法门传给了他,把书也一并交到了他手上。
眼前的小童吸了吸鼻子,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忽然就问:“是不是你杀了师父?”
秦式微没有躲他的目光,也答得干脆:“是。”
开霁的眼眶里一下子又涌上了泪,可他还是倔强地站着。
“为什么?师父一直在帮你。”
秦式微望着他,并不因他是小儿便哄骗他,直言道:“你们师父做了错事,害死许多人命。我杀了他,是为无辜丧命之人报仇。他死前把你们托付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当然,我杀了你们师父,你想找我报仇也可以,我等着那一天。”
开霁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去,拉起庚林便往院外跑,庚林什么也看不见,被拽得踉踉跄跄,却也反握住了开霁的手。
秦式微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躺回去。
张应殊便在这时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汁浓黑,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见到这药,秦式微只好重新坐起来,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了,余光见到张应殊的袖口上还沾着方才在伙房煎药时蹭上的炭灰,大夫开的药,都是张应殊亲自熬,从不假手于人。
秦式微苦得皱了皱眉,他递过来一颗饴糖,她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才觉得舌尖上那股苦味被甜意压下去了。
“何必要装坏人?”张应殊在她身旁坐下来,问。
“我本来就是坏人。”秦式微眨了眨眼,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张应殊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在她发顶上极轻极缓地揉了揉,顺势手指穿过她半散的乌发,替她梳理着。
秦式微软了骨头,勾起嘴角道:“好人也好,坏人也罢,能守得住身边人的,才是真本事。”
“你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张应殊说。
秦式微望着他那双在温润如旧的眼睛,忽然很轻很轻地叫了他的名字。
“张应殊。”
“嗯?”他应道。
“张应殊。”她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
“怎么了?”他垂眼看她。
她反倒不说话了,就那样望着他。
张应殊的目光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上,然后低下头来,他的唇极轻地贴了上去,没有深入,很浅的吻,像一阵穿堂风,舒服惬意。
唇瓣分开之后,他低声道:“我要和你去玉州。”
秦式微有些气结地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倔。”
“学你的。”张应殊说。
她看着他那副温温和和、实则半步不退的样子,别过脸去,故意板着声音说:“我饿了,我要吃金齑玉鲙、蟹粉狮子头、烩三笋、五珍脍、炙鹿肉……”
她报了好长一串菜名,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就要为难你”。
张应殊望着她,却轻轻笑了:“遵命,殿下。”
——
在长陵的日子,并没有梁映荷想象中那般难熬,她原以为自己和周缙之会被丢进什么暗无天日的地牢,或是一路押解着受尽折辱。
结果马车停下时,外头竟是敬西王府,青砖黛瓦,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盛的花。守卫领着他们进了门,真珠就站在廊下,瞧见他们被推进来的那一瞬,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到愤怒再到强压下去的复杂,不过几个呼吸。
真珠先没有询问,快步上前探了探梁映荷的额头,触手滚烫,便转过头对守在一旁的伯实道:“她发热了,烧得厉害。你们既要留着她,便不该叫她死在这。”
伯实看了真珠一眼,挥了挥手,不多时便请了个大夫来,诊完脉,梁映荷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连她贴身带着的那几颗药丸也被搜了去。
这一养便是两日,周缙之始终在她身边,难掩着急。
伯实并不常来,这宅院看似寻常,四处却守得如铁桶一般,前后门都有佩刀兵卫轮流把守,院墙极高,上头还拉着铁蒺藜。
周缙之每日陪着梁映荷喝药、吃饭、在院子里走两圈,没事便去和院中的守卫搭话,他知道暂时不能跑,对方敢把他们放在这里,便是有万全的把握。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