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珺还是来了。她从马车上下来,动作比平日缓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脚下却稳稳当当的。
“母亲,我也是秦家人。家里出了这般大事,我怎能袖手旁观。”她的声音仍是惯常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眼底却是谁都挪不动的固执。
秦琢盯着那辆普普通通的青布马车,眉头拧了起来。这不是陈家的车驾,陈四公子素日来接秦珺,用的都是挂了陈家徽识的那辆朱轮马车。
她上前一步,一只手拉住秦珺的手腕,目光仔细地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珺,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陈家那边……”她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他们觉得秦家如今落了难,便给你脸色看了?”
秦珺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他待我一如既往。只是今日出门匆忙,家里的马车正好套出去了,便随意唤了一辆。”她身后的丫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秦珺微微偏过头,只扫了她一眼,那丫鬟便咬着唇低下了头。
秦珺转向封老夫人,“祖母。”
封老夫人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望了片刻。
“你不用去。”
秦珺眼眶微微泛红。“祖母,我虽嫁入陈家,可我始终姓秦。我始终是秦珺。”
封老夫人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来,她抬手摸了摸这个她最骄傲的孙女的脸颊。
“谁说让你走了?”她收回手,目光从秦珺脸上移向侯府深处,“你留下,帮着你母亲守住家里。前院有你祖母和你阿姐去顶着,后院不能乱。你母亲一个人撑了这些时日,也该有个帮手了。尤其是府里那些年纪小的,阿涣、阿瑛,还有底下那些仆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们觉得秦家乱了阵脚。”
秦珺望着封老夫人,喉间微微哽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说好。
秦琢走到秦珺面前,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将下颌搁在秦珺的肩窝上,抱得极轻极快,随即便松开了。
她朝那辆青布马车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等我回来,给你出气。”
秦珺弯起唇角,没有问她要如何出气,只是说好。
封老夫人由秦琢搀着上了马车。车轮在青石板上缓缓启动,朝着宫墙的方向辘辘驶去。
齐氏站在阶下,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秦珺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齐氏回过神来,替秦珺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又低头看了看她尚未显怀的腰身,眼圈便有些发酸:“这是头一胎,千万要小心。待会儿回屋先去躺一躺,这一路上颠簸,也不知有没有动了胎气。”
秦珺应了好,四下望了一圈,没瞧见秦瑛那小丫头的影子,便问:“母亲,阿瑛呢?怎地不见她?”
齐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强稳住了声气:“她娘病了,这孩子担心得很,我便让她去姨娘院里守着,也算尽尽孝心。家里乱成这样,她一个小娃娃待在跟前,反倒容易被吓着。”
秦珺点了点头,伸出手去扶住齐氏的手臂:“母亲说得是。那我们先回府吧,外头风大,您这几日也没好生歇过。”
齐氏应好,“你这回回来,我也要同你叮嘱些话,女子有孕,最是不容易,而且又是幺媳,你婆母怕也等着你这一胎,母亲知你辛苦,熬过去便好了,若是旁人说酸话,你也莫要往心里去,身子最要紧。”
“女儿省得,母亲放心便是。我的胎稳得很,您不必忧心。”秦珺搀着齐氏,一步一步迈进了秦府。
天边乌云密布,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闷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却迟迟没有落下。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被晨露濡得微湿,街面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连吆喝声都压得极低。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是暴雨将至前的味道。
马车在登闻鼓院外缓缓停下。封老夫人掀开车帘,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登闻鼓院”四个大字漆金鲜亮,门前立着一面牛皮大鼓,鼓面绷得紧紧的。
“怕不怕?”封老夫人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秦琢。
虽已上过陈情书,丹书铁券也已递进宫去,可依着朝廷的规矩,告御状便是告御状,登闻鼓一响,该走的章程一个都不能少。
“不怕。”秦琢声音坚定。
封老夫人点了点头,从身旁取过那一对鼓槌。鼓槌是黄杨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将其中一只递给秦琢,自己握了另一只。
一老一少,一人一只鼓槌,并肩走到那面牛皮大鼓前。
封老夫人先举起鼓槌,用力敲了下去。沉闷的鼓声在寂静的长街上炸开,惊起了檐下一排灰雀,扑棱棱地飞远了。秦琢紧随其后,一槌接一槌,鼓声如闷雷般一阵一阵地传开。
街面上的百姓渐渐聚了过来。登闻鼓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着青袍的官员快步走出来,目光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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