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往下坠,仿佛要坠入无底的深渊。
“病人生前服用过大量的安眠药。”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给她洗了三次胃,做了心肺复苏,用了所有能用的抢救措施……但还是没能把病人挽留过来。”
“大量的安眠药”,洗了三次胃”,“心肺复苏”,“所有能用的抢救措施”……
这些词一个一个砸进林鹿耳朵里,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愣愣地站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怎么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怎么会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医生,眼眶红得吓人。
“明明……明明已经被救出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医生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但每次,那种无力感还是会淹没他。
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示安慰。
少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远处传来推车的轱辘声,一下一下,像某种沉重的脚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是也要停止了。
“怎么会这样?”
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像是在问老天,像是在问那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
突然,眼前一黑。
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快!有人晕倒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推车的声音,喊人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传来。
林鹿感觉自己在下坠。
一直下坠。
没有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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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还没有找到!!!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鹿躺在一张病床上。
那个女警员竟然还在。
她坐在床边,看见少年醒了,连忙站起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鹿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李敏连忙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丝的缓解。
“你母亲的遗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现在暂时保存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这几天你可以先收拾一下,调整调整,然后再处理你母亲的后事。”
“或者可以先回家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你现在状况不太好,避免刺激,建议先缓一缓再来看望你母亲最后一面。”
“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可以联系我。”
她站起身,把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有我的电话。”
林鹿愣愣地看着她。
太平间。
后事。
这些词离他那么远,又那么近。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只得缓缓道:
“好……谢谢。”
女警员叹了口气,又陪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林鹿躺在那张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
也可能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下床,走出病房,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他的脚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走向七楼。
在离开医院的最后一刻,他想再看一眼那个傻子。
可是电梯还是太慢了。
为什么总是这么慢呢?要是快点!再快点就好了!
他等不及,又直接冲向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
他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他还是没有停。
七楼。
少年走出楼梯间,看见急诊室的灯灭了,可他的心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找到值班护士站,他慌忙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今天从火场送来的病人,可能刚刚从急症室出来,在哪个病房?”
“他叫江……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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