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面前的时候,林雾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那上面嵌着两张照片。父亲长相有些凌厉,嘴角温柔的弧度冲散了他脸上的冷硬,母亲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排齐整的牙,整个人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开朗和鲜活。
她又扫过旁边的两块墓碑,是爷爷奶奶。爷爷的照片很严肃,他没有笑,下颌绷着,目光沉沉地直视前方,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旁边那块墓碑上嵌着的照片就柔和许多,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温暖又安静,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林雾站在墓碑前面,抱花的手垂在身侧,低头看着那四张脸。她不知道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开口却发现每一句话都卡在嗓子眼,推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原来是有人爱我的。”
声音落下去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花束的包装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反而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掉。
她从小到大在现实世界活了那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个意外。可现在她看着墓碑上那四张脸,忽然明白了——她的出生是积攒了很多期盼的。
沈知意没有碰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默默替她挡着风。风从墓园的另一侧吹过来,花束的包装纸被吹得沙沙作响。林雾抹了一把脸,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然后用指腹蹭了一下照片的边角,没有灰尘,很干净,应该是有人定期打理过。她直起身来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说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沈知意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墓园的小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家之后沈知意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只包着毛巾的冰袋走过来。她在林雾身边坐下,把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冰袋,轻轻覆在林雾的眼眶上。林雾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她闭着眼,感觉到那股凉意慢慢把眼皮上的肿胀往下压,舒服了一些。冰袋贴着眼眶,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净了,但鼻尖还是红的,整个人靠进沙发靠垫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举着冰袋,偶尔翻一下面,让凉的这一侧贴着皮肤。林雾闭着眼坐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睫毛也不再颤了,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滑,从靠着靠垫变成了靠着沙发扶手,头歪向一侧。沈知意把冰袋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眼下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整个人像是卸掉了所有的重量。
沈知意把冰袋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林雾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又没动静了。沈知意抱着她上楼,脚步四平八稳。进了卧室之后她把人放在床上,轻轻托着后脑勺把枕头垫好,然后帮她脱了外套,又解了鞋,拉过被子盖到肩膀。
她俯身凝视着林雾熟睡的面容,极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而后直起身,熄掉室内灯光,轻轻带上房门。走廊仅剩一线微光顺着门缝淌入,沈知意在门外静立几秒,才转身下楼,拖鞋踏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屋内,暮色顺着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枕边。林雾翻了个身,将被子攥得更紧,绵长平稳的呼吸散开,看上去睡得比以往每一夜都踏实安稳。
过年了
日子一天天流淌,年关将近。
李姨前两天就回了老家,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还包了好几盒饺子码在冷冻层,跟林雾说“热一下就能吃”。林雾扒着冰箱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往年原主看不上这些,年夜饭往往都是出门设宴,一桌人围着她转,热闹是热闹,但林雾显然吃不消那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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